“顧姑娘。” 她壓低聲音，唯有二人可聞，語氣褪去刻意的冷硬，多了幾分過來人沉澱的滄桑，“陳家不比侯府錦衣玉食，遍地溫軟。侯府是蜜罐溫床，處處有人庇護；陳家卻是清寒簡宅，風霜自渡。你若嫁入陳家，無人一味縱容，無人事事遷就，更無人為你遮風擋雨。前路如何，你務必思量清楚。”

這番話，不是刁難，不是警告，而是實打實的肺腑真言。

顧錦朝抬眸，靜靜凝望李氏的雙眼。那眼底無半分惡意，只剩看透世情的冷靜與通透。

“三嬸，我早已想明白。” 她語氣篤定，字字鏗鏘，如同鐵釘入木，無可動搖，“我無需旁人縱容呵護，亦不必求人遮風擋雨。往後歲月，我自能立身持重，安穩度日。”

四目相對，靜默數息。

李氏緩緩鬆開手，後退半步，極輕地點了下頭。那頷首細微難察，卻是她這般強勢之人，給予旁人最高的認可 —— 無需虛言誇讚，只需一句無聲的合格。

辭別之時，李氏親自送至府門，這般禮遇，在陳家實屬罕見，引得一眾族老側目。

門檻內外，兩人分立兩處。枝葉交錯間，碎金般的陽光傾瀉而下，橫亙在二人中間，像一道清晰的界限。

“往後，顧姑娘可常來走動。” 李氏語氣淺淡柔和，褪去了初見的凌厲，依舊疏離有度。

“多謝三嬸，留步便可。” 顧錦朝斂衽行禮，從容告辭。

登上馬車，車簾緩緩落下，隔絕外界視線。青黛再也按捺不住滿心雀躍，激動得連連跺腳，靴底磕碰車廂木板，咚咚作響。

“姑娘您太厲害了！三夫人那般厲害的人物，都被您穩穩壓住！方才那些長老個個滿臉震驚，全都被您折服了！”

顧錦朝輕靠車壁，闔上雙眸。細碎陽光透過簾縫灑落，在她臉頰勾勒出一道纖細金痕。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弧度，無關得意張揚，只藏著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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