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子的殺心

那天傍晚，青黛跑進來的樣子，顧錦朝很久以後都記得，她不是走路的，是跑的，裙襬兜著風，像一面鼓滿了的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信封，封口處封了火漆，紅色的漆印上有一個模糊的標記，看不清楚是什麼，但能看出來是刻意壓過的。青黛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沒了血色，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

“姑娘......角門......有人塞進來的。”

顧錦朝接過信封，沒有急著拆，她把信封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沒有落款，沒有署名，信封上只寫了“顧姑娘親啟”四個字。字跡陌生，沒見過。但筆鋒凌厲，像刀刻出來的，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這種字不是天天寫字的人能寫出來的，是那種常年握筆。而且握的是硬筆——不是毛筆——的人寫的。軍營裡的人，寫慣了公文的那種字，橫平豎直，沒有多餘的彎彎繞繞。

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只有一張紙，只有一行字。字不多，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紙上，也釘進她的眼裡。

“太子已動殺心，顧姑娘小心。”

顧錦朝拿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涼，不是害怕的那種涼，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風從下面吹上來，吹得人後背發涼的那種涼。你知道懸崖就在腳下，但你還沒掉下去，你還有機會轉身。

她沒有慌，不是因為她不害怕，是因為慌沒有用，前世她慌過太多次了，每一次慌都讓她做出更蠢的事，說出更蠢的話，把自己往更深的坑裡推。慌是毒藥，喝下去的時候覺得能救命，嚥下去才知道是催命的。

她把信摺好，收進妝奩抽屜裡，跟那本藍布冊子鎖在一起，銅鎖咔嗒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關了起來，又像是什麼東西被放了出來。

誰送來的？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陳彥允，只有他，有這個渠道——能從太子府內部拿到訊息，還能把訊息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侯府角門。也只有他，有這個理由——他知道她知道得太多了，他不想讓她死。不是因為他對她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也許只是因為他覺得她還有用。也許不只是因為有用。她不知道，也不打算深想。

但萬一是別人呢？萬一是太子派人送來的，想試探她的反應呢？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紙是普通的宣紙，墨是普通的松煙墨，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見的素白信封。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任何線索。看不出是誰寫的，也看不出是誰送的。謹慎，非常謹慎。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這種謹慎，像他。

顧錦朝坐在桌前，攤開一張白紙，開始寫，她要把這件事理清楚，像拆一件打了很多結的衣裳，一個結一個結地解開。

太子的動機是什麼？他在紙上寫下了三個數字：第一，她最近太“不聽話”了，退了定情信物，推了賞畫邀約，在春宴上讓他下不來臺，在清風閣讓他無話可說。一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人，忽然變得不聽話了，這種變化太突然，突然到讓他不安。一個不安的掌權者，第一反應不是去找原因，而是去消除讓他不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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