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周氏不姓周，那她姓什麼？她為什麼要改姓？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宰相讓自己的女兒改姓周，是為了隱藏什麼？一個連姓都是假的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更重要的是——陳彥允是怎麼知道的？

顧錦朝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冷峻的臉。他告訴她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在幫她？還是在試探她？幫她的話，他為什麼要幫她？他們非親非故，她對他沒有任何利用價值。試探的話，他想試探什麼？試探她知道多少？試探她的反應？

她不知道。但她在心裡列了一張清單：第一，周氏的身份有問題；第二，陳彥允的訊息渠道比她深得多；第三，他在主動向她輸出資訊。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這三條每一條都很重要。

她還來不及追問，陳彥允已經站了起來。

他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合上，夾在腋下。動作很自然，像是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但她覺得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多停了半拍——也許是在確認她聽懂了他的意思，也許是在看她值不值得他繼續說下去。

“顧姑娘，後會有期。”

他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墨青色的背影在午後的光影裡晃了一下，像一條魚從水面上方掠過，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然後就消失在樓梯口了。

樓梯上傳來他下樓的腳步聲，很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就聽不到了。寶墨齋二樓恢復了安靜，安靜得好像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顧錦朝坐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交握的姿勢，指節微微泛白。她看著對面那杯他倒的茶，茶已經涼了，龍井涼了之後顏色會變深，從淺綠變成黃綠，像秋天快要落盡的葉子。

旁邊桌上的茶壺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但茶已經沒人喝了。

青黛從樓梯口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戲，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姑娘！您怎麼跟陳世子說上話了？這要是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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