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集訓，沈璃在健身房的更衣室裡換好了衣服，對著鏡子把馬尾扎高，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心情不錯。這幾天她故意一條訊息都沒給陳塵發，朋友圈倒是發了好幾條——訓練照。合照。吃飯照，每一條都設定了僅他可見。

她不用猜都知道陳塵這幾天是怎麼過的。系統昨晚輕描淡寫地提醒了一句“目標人物情緒波動較大，頻繁檢視宿主朋友圈”，她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那條有林棟的合照發出去之後效果應該很好，陳塵的綠泡泡步數記錄從昨晚到今天早上就沒怎麼動過，要麼是氣得在屋裡轉圈，要麼是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整夜。不管是哪種，都是她想要的效果。

手機震了一下。沈璃拿起來一看，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陳塵：“幾點結束？我來接你。”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沒有問她在哪，沒有問她方不方便，直接通知要來。這句話裡的陳塵已經不是一週前那個冷著臉說“你自己找事幹”的男人了。上鉤了，咬得還挺緊。她回了幾個字加一個定位。

健身房外面是一條兩車道的馬路，旁邊種著兩排半死不活的行道樹。集訓最後一天下午是體能測試，四點鐘就散了。沈璃被一群同學簇擁著走出大門，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運動裝，上衣是短款的，露出一小截腰線，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清爽漂亮得像從運動廣告裡走出來的。旁邊幾個男的爭先恐後地幫她拎包拿水杯，一口一個“沈璃下次還來嗎”。

陳塵的越野車停在馬路對面，車窗開著，他一條胳膊搭在車窗沿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越過馬路直直地釘在健身房門口那群人身上。沈璃一出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然後第二眼才看到她旁邊圍著的那些男人。一個個年輕氣盛，穿著緊身訓練服，肌肉線條繃在薄薄的衣料下面，看沈璃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觸手可及的好東西。

沈璃的目光掃過馬路對面，看到了那輛深灰色越野車。她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切成了驚喜模式，然後邁開腿小跑著穿過馬路，馬尾在腦後甩得高高的，跑到車窗旁邊直接撲了上去，兩條手臂從車窗伸進去摟住陳塵的脖子，聲音又甜又亮：“陳塵！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以為你下午才到！”

馬路對面那群男的全都愣了一秒。他們這幾天在集訓隊裡眾星捧月地圍著沈璃轉了整整一週，鞍前馬後地獻殷勤，沈璃對他們一直客客氣氣。不遠不近。現在看到沈璃撲到一個陌生男人身上的樣子，那種親暱和主動是他們在集訓期間見都沒見過的。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越野車裡的陳塵身上，表情複雜——有羨慕，有不甘，有打量。

陳塵低頭看了一眼沈璃撲在自己肩上的臉，抬起一隻手按在她後腦上，手指穿過她還帶著汗氣的頭髮，目光卻越過了她的腦袋，冷冷地掃了一眼馬路對面那群男人。他什麼都沒對他們說，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收回目光，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姿勢在沈璃額角上落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皮膚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到的話：“上車。”

沈璃鬆開他的脖子，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還衝馬路對面揮了揮手，笑著說“拜拜，我先走啦”。那些人只能尷尬地抬手回應。

陳塵發動引擎，剛準備掛擋，餘光瞥見健身房大門裡又走出來一個人。林棟。他穿著教練服，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跟旁邊的人說笑著往外走，目光掃到停在路邊的越野車時頓了一下，然後認出了副駕駛上的沈璃，臉上立刻堆起燦爛的笑容，大步朝車子走過來。

陳塵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緊了，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眼底翻湧著一層濃重的暗色，那種恨意不是被時間沖淡過的，是這兩天才被那張合照重新磨過的。血淋淋的新恨。林棟笑著走到車旁，彎下腰，衝沈璃擺了擺手，又衝駕駛座上的陳塵點了點頭，語氣熱絡得像見了老朋友：“沈璃你男朋友來接你啊？你好，我是林棟，這次集訓的教練，是以前你家的鄰居——我記得你，陳塵，咱倆見過。”

陳塵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降下車窗玻璃緩緩往下沉，露出他一張冷硬的面孔。他看著林棟的眼睛，聲音從喉嚨裡碾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刀刃般鋒利的寒氣：“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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