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亞夫沒再理他，重新坐下來，拿起竹簡。

他心裡想著事。大將軍，錄尚書事，假節鉞，開幕府——那小姑娘一下子給了這麼多頭銜，聽著唬人，可仔細一想，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

權力是給了，可給的是什麼權力？能持續多久？那小姑娘到底想幹什麼？

這些問題從宣室殿出來就一首在他腦子裡轉，轉了一下午，還沒轉明白。

晚上，莊園裡的羽林兵訓練完了，老卒們帶著人回了營地，府裡安靜下來。

周亞夫坐在書房裡，案上攤著幾卷空白的竹簡，旁邊放著筆墨。他想把幕府的人選列個單子，可筆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一個字都沒寫上去。

幕府要用的人不少。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參軍、主簿、軍師祭酒……這些位置都得有人填。可填誰呢？用自己人？那些人有沒有本事？用外人？外人可不可靠？萬一安插進來的是別人的人呢？

還有俸祿的問題。大將軍秩萬石，聽著是不少，可幕府裡那些屬官的俸祿，是從他的俸祿裡出，還是朝廷另外撥錢？要是從他這裡出，光這些人的工資就能把他吃窮了。條侯的封地雖然不大，收成還算穩定，撐個一兩年應該沒問題，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練兵的事。羽林兵那三百多號人，現在只能算勉強會走路，離上戰場還差得遠。齊刺這一招練會了，但戰場上不是隻有這一招。還得練格擋、練閃避、練陣型變換、練長途行軍——一大堆東西要練。而且三百人太少了。要打匈奴，至少得三萬人。三萬人從哪裡來？朝廷的南軍北軍不能動，邊軍更不能動，郡國兵臨時徵召又不頂用。他要練的是一支職業兵，不是那種服兩年兵役就解散的正卒和戍卒。職業兵，就意味著要長期養著。糧餉、裝備、訓練場地——哪一樣不要錢？錢從哪裡來？朝廷給不給？

他正想著，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陽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盆沿上搭著一條幹淨的布巾，熱氣騰騰的，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不知道從哪摘來的草藥葉子，散發出一種淡淡的藥香味。他把盆放在周亞夫腳邊，蹲下來，笑著說：“爹，您累了一天了，兒子給您泡泡腳，解解乏。”

周亞夫看著他，沒說話。

周陽己經伸手去脫他的鞋襪了。周亞夫也沒攔著，由著他把鞋襪脫了，把腳泡進熱水裡。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泡進去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周陽蹲在旁邊，擼起袖子，手伸進盆裡，開始給他捏腳。手法還挺熟練，捏了幾下，又換了地方，按著腳底的穴位，力道不輕不重——這小子，別的事不靈光，這種伺候人的事倒是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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