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大山的單身宿舍在市委老家屬院三樓，牆皮掉了好幾塊，窗臺上擺著個搪瓷缸，裡面插著幾支快寫完的筆。他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線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三十年前那個男人的模樣——黝黑的臉，補丁摞補丁的棉襖，還有右手食指上那塊突兀的疤痕。

“農活……哪樣能燙出那樣的疤？”他喃喃自語，指尖在桌面上畫著疤痕的形狀。割麥、插秧、餵豬、劈柴……他能想到的農村活計，不是磨出老繭就是劃出道子，哪有那樣邊緣規整、像是被火燎過的疤痕？除非……是常年跟火打交道？或者接觸過什麼特殊工具？

他又想起那個鄭姓農婦的口音。當時聽著像太平鎮一帶的腔調，可仔細琢磨，尾音裡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差別，像是混雜了別的地方的口音。“太平鎮……”關大山在紙上寫下這三個字，筆尖頓了頓，“就算記錯了地名，方向總不會錯。”

接下來的幾天，關大山把手裡的工作麻利地收尾，向羅書記和季市長彙報時，語氣說得懇切：“太平鎮的鄉村振興工作做得有特色，我想去蹲點調研幾天，看看能不能總結點經驗，給咱們其他鄉鎮做個參考。”

羅書記和季市長沒多想，當即批准了他的請求。同時，為他一個副市長竟然有如此的遠見而倍感欣慰。

關大山揣著那點模糊的線索，坐上了去太平鎮的班車。

太平鎮坐落在山腳下，一條主街貫穿全鎮，兩旁的商鋪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關大山找了家飯館坐下，點了碗麵，趁機向老闆打聽：“老哥，問個事，咱鎮上姓鄭的多嗎？特別是五十歲左右的婦女。”

老闆是個紅臉膛的漢子，聞言咧嘴一笑：“鄭姓？咱太平鎮的大姓！光鄭家莊、鄭家灣、鄭家溝這三個村，多半數人都姓鄭！五十歲左右的婦女？那可海了去了，你問這個幹啥？”

關大山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他強裝鎮定，笑道：“找個故人，多年沒聯絡，只記得大概年紀和姓氏。”

“那你可難了。”老闆搖著頭，“這三個村加起來上千戶人家，光符合條件的鄭姓婦女就得有百十來個，沒名沒姓沒具體村子，咋找？”

關大山的心沉到了底。他原以為能縮小範圍，沒想到兜頭潑來一盆冷水。他在太平鎮轉了兩天，跑遍了三個鄭姓聚居的村子，逢人就問有沒有五十歲左右、三十年前生過女兒的鄭姓婦女，得到的答覆不是搖頭就是反問：“哪個鄭某某？說名字啊！”

他站在鄭家莊的曬穀場邊，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線索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得無影無蹤。那個帶著疤痕的男人，那個口音特殊的農婦，難道就這麼從人海里消失了？

同一時間，嶽峰正開著車，載著妻子鄭敏往家裡趕。週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鄭敏靠在副駕上，笑著說：“媽昨天打電話，說包了咱們愛吃的韭菜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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