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低頭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粥面上浮著幾顆米粒，被熱氣頂得微微顫動。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覺得慧明的師父可能也是個人物。能教出慧明這樣的徒弟，那個廟大概也不是什麼正經廟，但他忽然很想見見那位老師父。可惜人已經圓寂了。

下午老劉回來了。

他打聽訊息的速度比陳長安預想的快。大概是趙高撥他來的時候交代過什麼，也大概是在宮裡待了幾十年的人，全都有一種自帶的情報收集能力。

“魏正監今年六十七，三朝元老。先帝在時他就是欽天監副監，當今陛下登基後升了正監。他在欽天監幹了四十年，監正當了二十三年。朝中六部九卿，有一半跟他有私交。他有個女兒嫁給了吏部左侍郎，有個兒子在國子監當司業。他寫得一手好字，先帝的陵碑就是他題的。”

“他的師承呢？”

“師承有點複雜。”老劉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片，開啟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是他在外面記了才回來說的，“他年輕時拜在前朝一位姓周的老天官門下學天文曆法。那位周天官是當時欽天監的第一把交椅，據說家裡藏著一整套前朝遺留下來的天文觀測記錄，從周朝到前朝，好幾百年不間斷。周天官沒有兒子，把畢生所學全部傳給了魏明倫。魏明倫出師之後，周天官就告老還鄉了。有人說他是覺得後繼有人，也有人說他是被魏明倫擠走的。真相沒人知道了。”

陳長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周天官。前朝欽天監的第一把交椅。家裡藏著一整套從周朝到前朝的天文觀測記錄。

“你說的前朝是哪個前朝？”

“前朝就是大燕前面的那個。”老劉想了想，“周朝。不過那位周天官跟周朝皇族沒有關係，只是恰好同姓。”

陳長安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響了一聲。

周朝。欽天監。姓周。藏著一整套從周朝到前朝的天文觀測記錄。

趙知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老道士俗家姓趙，這個趙跟周朝的天文觀測有什麼關係？他又想起老道士留下的那七張地圖和《太上感應篇》裡的批註。他在北境軍帳裡看輿圖的時候用過老道士的地圖，在草原上行軍的時候參考過老道士的批註。他知道老道士去過北境，知道老道士在翰林院當過編修，知道老道士因為說了什麼話而獲罪亡命。但他不知道老道士在翰林院當編修之前，是做什麼的。一個翰林院編修，參與修撰過《北境風物誌》，對山川形勢瞭解得那麼透徹，對天文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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