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沒有想到，第二套院子收得這麼快。

三號院的主人姓孫，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街坊都叫她孫婆婆。她老伴兒三年前走了，兒子在南京安了家，接二連三地來信讓她搬過去住。她一直猶豫，不是不想去，是這套院子不知道怎麼處理——賣了吧，捨不得；不賣吧，空著也是空著。

李清風透過衚衕裡的老街坊打聽到了這個訊息，第二天就登了門。

孫婆婆家住在一套一進的小院裡，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墁地，牆角種著兩叢月季，窗臺上擺著幾盆仙人掌。正房的門楣上掛著一面小圓鏡子，據說是辟邪用的。

李清風提著一兜水果進了門。孫婆婆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孫婆婆，我是前邊衚衕老李家的兒子，李清風。”他蹲下來，把水果放在旁邊的石凳上，“聽說您想賣院子？”

孫婆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老人特有的那種精明的打量。

“你？你一個毛頭小子，買得起嗎？”

李清風沒有急著說價格。他先跟孫婆婆聊了半個鐘頭——聊她老伴兒，聊她在南京的兒子，聊這套院子是哪年蓋的。哪年修的。孫婆婆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說這院子是她老伴兒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住了四十年，每一塊磚都有感情。

“孫婆婆，”李清風等她說完，才開口，“這套院子我出一萬二。您去南京的路費。安家的費用，我全包了。另外，我給您留一間房，您什麼時候想回北京看看，隨時回來住，不要錢。”

孫婆婆愣了一下，蒲扇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說什麼？”

“我說您不用跟這套院子徹底告別。”李清風的聲音很輕，“院子換了主人，但您永遠是這裡的老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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