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平坦，塵土飛揚。遠遠望去，楓晚城的輪廓在午後略顯燥熱的陽光下，顯得灰撲撲的，城牆不高，但連綿開去，規模比青山鎮大了不止一籌。城門口行人車馬絡繹不絕，有風塵僕僕的行商，有扛著鋤頭的農人，有押運貨物的鏢隊，更多的則是形形色色、氣息各異的修士。守城的兵卒懶洋洋地倚著城門洞，對進出之人只是隨意掃兩眼，並不盤查，顯然這緩衝地帶的“自由”並非虛言。

清鳶與墨老混在人群中，順利入城。城內景象與青山鎮又自不同。街道更寬，屋舍更密集，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爭吵聲、說笑聲混作一團，充滿了粗糲而旺盛的活力。空氣中除了尋常的市井氣息，還隱約混雜著丹藥、符箁、妖獸材料、乃至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陰煞之氣，提醒著來者此地絕非善地。

墨老顯然對這裡並不陌生，他領著清鳶，避開最熱鬧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清淨的巷子，七彎八繞，最後在一家名為“悅來”的客棧前停下。客棧門面普通，有些年頭，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就這兒吧，清淨，老闆是個懂規矩的。” 墨老低聲道，當先走了進去。

櫃檯後是個西十來歲、面相精明的賬房先生，見有客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並不熱情，只淡淡道：“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兩間清淨的上房，最好帶小院。” 墨老遞過去幾塊碎銀。

賬房先生掂了掂銀子，又看了看墨老身後沉默的清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點頭：“後院東廂，兩間挨著的，自帶小院，一日二兩。先付三日。”

價格不菲，但勝在獨立隱蔽。墨老沒有還價，付了錢。賬房先生喚來一個機靈的小夥計，領著兩人去了後院。

小院不大，青磚鋪地，種著幾叢半枯的竹子，倒也清幽。兩間廂房相對，中間隔著天井。小夥計送上熱水便退下了，並不多話。

“先安頓下來，洗漱休息。晚些時候，老夫去尋那位老友。” 墨老進了自己那間房，關門前對清鳶道，“你也好好調息，此地魚龍混雜，神識莫要輕易外放，以免招惹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 清鳶點頭，進了另一間房。房間陳設簡單，但床褥乾淨。她先以神識仔細探查了房間內外，確認沒有窺探禁制，又在門窗和牆角佈下“陰冥玄陣”中最基礎的預警陣勢，這才稍稍放鬆。

打來熱水，洗去一路風塵，換上了一套乾淨的深藍色布衣，依舊是男子打扮，只是面容在易容術下顯得更加平凡，甚至帶點木訥。做完這些，她才在床榻上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入定。

掌心一翻，那截在寒潭底所得的灰白色骨劍碎片出現在手中。碎片長約尺許，入手冰涼沉重，表面的天然紋路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轉著微弱的幽光。靠近了，似乎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蒼涼而古老的劍吟，以及一絲內蘊的、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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