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風裹著清甜的槐花香，漫過這座三線城市大學斑駁的鐵柵欄，繞過操場邊泛黃的圍牆，順著樓道縫隙，慢悠悠鑽進修教樓三樓敞開的窗戶裡。風裡帶著春日獨有的溫潤，混著樓下花壇裡青草的淡香，拂過走廊裡張貼的課程表，也吹亂了我額前細碎的劉海。

我掐著手裡最後一口硬麵包，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嚼得臉頰發酸，跟在玲子身後，踩著上課鈴的尾聲跌跌撞撞地往階梯教室衝。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走廊裡零星散落的同學都匆匆往教室趕，喧鬧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整個樓道。

“再跑快點！李教授的記名卡比命還嚴，遲到一分鐘都算曠課，這門課平時分就沒了！”玲子揹著雙肩包，腳步飛快，聲音混著走廊裡的回聲，飄進我耳朵裡。我含混地應著，手裡攥著的硬麵包渣掉在衣角上，也顧不上撿，趕緊把最後一點麵包往嘴裡塞得更緊了些。

這麵包是昨天傍晚從食堂剩的，一塊五一個，放了一夜，外皮硬得硌牙，嚼起來乾巴巴的，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嗓子發疼。可我捨不得扔，在這所民辦大學裡，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能省一頓是一頓。

踏入大一下學期，我早沒了剛入學時，攥著家裡東拼西湊的學費借條，在心裡暗暗發誓要好好學習、將來出人頭地的滿腔熱血。那點銳氣，被現實的生活磨得所剩無幾。左手是家裡親戚湊來的學費，數額大得壓得人喘不過氣，每一筆都記在小本子上，沉甸甸的；右手是自己課餘時間去餐館洗瓶子、端盤子，一點點攢下來的三百塊生活費，每一分都沾著汗水，花一分少一分。

民辦大學的學費貴得扎眼，遠遠超出普通家庭的承受範圍，好在學校坐落在老城區，周邊物價不算離譜，沒有商圈裡的奢靡，只有街邊小店的樸實。只要不跟身邊同學攀比吃穿用度，不跟風買化妝品、新衣服，每天啃饅頭配鹹菜，也能勉強湊活過一個月。

那時候的我，渾渾噩噩，對未來沒有半點規劃，抱著“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的擺爛心態，把這句話用圓珠筆狠狠寫在筆記本扉頁，字跡潦草，反覆塗改，快被劃得看不清了。以前總在課本里讀到，大學是象牙塔，是充滿希望與美好的地方，是實現夢想的起點。可真真正正踏進來才發現，這裡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混日子，身邊大多是和我一樣迷茫的同學，上課睡覺，下課打鬧，對著手機傻笑，把青春耗在毫無意義的消磨裡。

我也不例外，每天踩著點上課，趴在課桌上走神，望著窗外的藍天發呆，下課就窩在宿舍裡，要麼追劇要麼睡覺，從沒想過要認真聽課，更沒想過，會在這棟破舊的進修樓三樓，遇見那個打亂我所有生活節奏，讓我心甘情願放下襬爛心態的人。

我和玲子輕手輕腳推開階梯教室厚重的後門，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引來教授的注意。教室裡己經坐滿了大半同學，講臺前，李教授己經翻開了課本，戴著老花鏡，正準備開始講課。好在最後一排還剩兩個緊挨著的空座，我們趕緊貓著腰，快步走過去坐下，剛把書包放在桌洞裡，就聽見前排傳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李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原本就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精準地掃過教室後排，首首落在我和玲子身上，手指輕輕敲了敲講臺桌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你們兩個，坐前面來，別躲在後面偷懶走神，好好學習。”

周圍的同學齊刷刷轉過頭，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我們身上，有好奇，有戲謔，還有看熱鬧的意味。我臉頰瞬間發燙，從耳根紅到脖頸，緊張得手指都攥緊了衣角，低著頭，拽著玲子的袖子，在眾人的目光裡，一步步往第一排挪。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走到第一排鄰座的位置，我剛坐下，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身邊的男生。只是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他和我們班那些天天窩在宿舍打遊戲、頭髮亂糟糟、衣著邋遢的男生截然不同。身上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指尖捏著一支黑色水筆，正低頭認真整理筆記本，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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