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從周家老宅回來之後，虞淮身上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拘謹與不安，徹底消散了大半。

他終於擁有了名正言順的歸宿，有疼他護他的長輩，有寸步不離守著他的愛人，有一個永遠向他敞開大門的家。曾經在深夜裡反覆糾纏他的恐懼、孤單與自我懷疑，在日覆一日的溫柔陪伴裡，被一點點撫平，眼底的清冷漸漸被溫順的笑意取代，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許多。

只是周錦還是能清晰地察覺到，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虞淮依舊會陷入短暫的沉默與失神。

比如看到新聞裡關於家庭糾紛的報道，比如接到陌生的歸屬地來電，甚至只是在深夜裡半夢半醒間，身體會下意識地繃緊，指尖微微蜷縮，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慌亂。

周錦從來沒有開口追問過，卻比誰都清楚，這份深埋在虞淮心底、無法徹底消散的恐懼，來自哪裡。

來自那個他稱之為 “父親” 的男人。

來自那段充斥著暴力、謾罵、賭博、負債與無盡絕望的童年與少年時光。

虞淮從來沒有主動和周錦細細訴說過那些年的遭遇，不是不信任，而是那些過往太過不堪、太過疼痛，他不想讓自己滿身的泥濘，沾染到周錦乾淨的世界裡，更不想讓周錦看到他最狼狽、最無助、最不堪的模樣。

他只在年少時，斷斷續續提過隻言片語。

說他的父親酗酒、賭博，輸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欠下鉅額賭債；說他稍有不順心，就會對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拳腳相加；說他的母親，就是在日覆一日的家暴與絕望裡，徹底垮掉了身體，早早離開了人世；說母親走後，他的日子，更是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為了躲開家暴，為了躲開追債的人，他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縮在角落發抖，學會了忍氣吞聲，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嚥進肚子裡。他拼命讀書，拼命想要逃離那個家，想要逃離那個暴戾成性、毫無人性的男人，直到遇見周錦，他才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才有了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生活的念頭。

後來他和周錦分開，遠走他鄉，那個男人依舊沒有放過他。一次次打電話索要錢財，一次次用言語威脅恐嚇，甚至跑到他曾經讀書的城市、工作的地方鬧事，用最不堪的言語詆譭他，用最惡毒的方式逼迫他給錢，稍有不順從，就放話要找到他，要讓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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