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深淵

冷。痛。深入骨髓、彷彿將靈魂都凍結、碾碎的寒冷與劇痛。

這兩種感覺，如同跗骨之蛆，又像是從地獄最深處伸出的、無數雙冰冷而黏膩的手，死死纏繞著林默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瀕臨斷裂的神經，將他從一片混沌、虛無、充滿了破碎星光與恐怖暗影的噩夢中，蠻橫地、毫不留情地拖拽回現實。

不，或許這“現實”，本身就己經是噩夢的延續。

他趴在冰冷堅硬的、混合著積雪和黑色卵石的溪谷河床上，臉頰緊貼著刺骨的冰面，每一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都帶出滾燙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白氣，迅速在口鼻周圍的冰雪上凝成暗紅色的、令人心悸的冰霜。耳朵裡是尖銳的、永不停歇的嗡鳴，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顱內瘋狂攪動，將他所剩無幾的意識攪成一片模糊的血漿與碎肉。視線一片血紅，又夾雜著劇烈閃爍的黑白光斑，眼前的一切——近在咫尺的、染血的黑色卵石，更遠處覆蓋著厚厚冰層、反射著慘淡天光的溪流，以及溪流對岸那些沉默矗立的、枯死的、指向灰暗天空的黑色樹幹——都在瘋狂地旋轉、扭曲、重疊，如同浸染了最汙穢油彩的、不斷崩壞的抽象畫。

身體，己經不再屬於自己。它只是一具被暴力拆解、又草草縫合起來的、佈滿了裂痕、不斷向外滲漏著生命與痛苦的、殘破的容器。右臂的固定早己在傳送的恐怖撕扯和墜落撞擊中徹底崩散，此刻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完全違反關節結構的角度，軟塌塌地扭曲在身側，傳來骨頭徹底碎裂、筋絡寸斷的、深入靈魂的劇痛。胸腹的內傷更是全面爆發，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匕首在裡面瘋狂攪動、切割，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重錘狠狠敲擊在破碎的臟腑上，帶來滅頂般的窒息和幾乎要嘔吐出內臟碎片的強烈痙攣。全身上下，無處不痛，無處不傳來骨骼開裂、肌肉撕裂、皮膚被無形力量寸寸剝離的、清晰到殘忍的感知。

然而，與這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湮滅的肉體劇痛相比，精神層面的衝擊與創傷，更加恐怖，更加……深入本質。

“觀星臺”……那片由暗紫水晶和流淌星光構成的、無限對稱的詭異空間……那副浩瀚、精密、美得令人心碎、又蘊含著宇宙至理的、立體旋轉的“星圖”……以及，那瞬間降臨的、冰冷、粘膩、充滿無盡惡意、混亂、褻瀆與毀滅的、彷彿“陰影”源頭的恐怖意志……空間崩壞、水晶碎裂、星光湮滅、星圖被汙穢暗影瘋狂侵蝕吞噬的末日景象……還有那古老合成音最後的、斷斷續續的、充滿了絕望與最後一絲期盼的警告與囑託……

無數畫面、聲音、意念、感受的碎片，如同被引爆的、滿載著地獄景象的炸彈，在他的意識最深處，瘋狂地爆炸、肆虐、衝撞！它們並非有序的資訊，而是混雜了極致恐懼、絕望、悲傷、憤怒、不解、以及一絲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源自“星圖”核心那淡金“光團”最後的、溫暖的“希望”餘燼的、混亂不堪的、充滿了汙染性的精神洪流！

“鑰匙……定位……起源……關閉門扉……”

“星圖……錨點……汙染……侵蝕……”

“持鑰者……使命……責任……宿命……”

“陰影……源頭……墮落……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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