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把茶盞放下。銅錢草在碧雲庵,紅鳶的身世沉在水底。太子發瘋,他在等。
翌日,太子的人開始動了。
魏忠賢的訊息一條接一條遞進來。禁軍右營換了防,韓通被調去守城門,馬副統領暫代兵器庫。東宮詹事府的人被逐一問話,周文禮的舊部一個個被叫去偏殿,出來時臉色都不好看。柳樹巷和甜水巷各加了一組暗哨,周文禮妾的孃家被翻了個底朝天。
“太子在找周文禮。”高安把最後一條訊息唸完,將紙條投入炭盆。“周文禮從廢營出來那天就沒回過東宮。太子的人找遍了京城,找不到。”
趙恆站在窗前。周文禮不會讓太子找到。他把名冊和密信鑰匙交出來那天,就己經把自己從太子的刀手變成了太子的棄子。棄子要活,就得消失。蕭玉衡大概替他安排了去處。鳳儀閣藏一個人,太子翻遍京城也找不到。
“周文禮的妾遷葬的事,太子知道嗎。”
“知道。翠屏山上新起的墳,太子的人昨天去看了。墳前有人燒過紙錢,供過素餅。”高安的聲音很低,“太子的人把素餅掰開看了,裡面沒有東西。他們不知道是誰去燒的。”
是圓子。靜慈帶她去的。西歲的孩子,在娘墳前供了一碟素餅,磕了三個頭。太子的人掰開素餅找密信,什麼也沒找到。他們不知道,密信不在墳裡,在碧雲庵的水罐底沉著。他們也不知道,燒紙錢的人就站在他們面前,穿著灰色小僧袍,腕間繞著念珠。
趙恆從皇子所出來,上了馬車。沈平問他去哪,他說翠屏山。
馬車往城西駛去。他在山腳下了車,沿石階上去。母妃的墓在臺地上,旁邊多了一座新墳。墳前供著一碟素餅,餅被人掰開過,碎成幾塊散在碟子裡。香爐裡的香己經燃盡了,剩一把香腳。墓碑是新刻的,上面只有五個字——“周門妾氏之墓”。沒有名字,沒有生卒年月。跟母妃的墓碑一樣,乾乾淨淨。
趙恆在墳前蹲下來,把掰碎的素餅一塊一塊拼回去。拼好了,從袖中取出一片菩提葉放在餅上。圓子攢的,嫩綠的,邊緣完整。她從碧雲庵帶過來放在娘墳前,太子的人掰開素餅時把葉子碰掉了,落在草叢裡。他撿起來,放回去。
山風從柏樹梢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他站起來,沿著石階下山。沈平迎上來,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太子的人在找周文禮,在找密信,在找紅鳶的身世。他們掰開素餅,翻遍柳樹巷,把韓通打得滿臉是血。什麼也找不到。因為東西不在他們以為的地方。密信在水底,周文禮在鳳儀閣的羽翼下,紅鳶的身世被蠟封在粗陶小瓶裡,跟銅錢草的根鬚纏在一起。太子在翻京城,趙恆在給銅錢草換水。
馬車在皇子所門口停住。高安迎上來,手裡捧著一隻粗陶水罐。罐身溼漉漉的,銅錢草的葉子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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