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審訊變得相對順暢許多。
在張參謀時而嚴厲、時而“惋惜”、時而展示“己知資訊”的組合訊問下,結合譯員的精準傳達,此名喚阮文雄的越兵(他最終說出了名字),斷斷續續吐露不少資訊:
他承認己身屬越軍步兵第246團2營5連,為一下士班長。其主要防禦地段正在朔江以北的峽谷與山地。團部位於朔江鎮以南約三公里處。他證實了朔江正面防禦極為堅固,雷場、鐵絲網、明暗碉堡交錯,尤以數個關鍵高地(他提及幾個編號,與劉興啟方推測吻合),火力配系頗強。
當問及側翼,特別是自念井至班莊、扣屯這條劉興啟方預定穿插路線時,阮文雄的描述印證了劉興啟方先前一項樂觀判斷:越軍防禦重心確置於主要公路與傳統通道,對於側翼複雜陡峭的山林小徑,主要以少量警戒哨、雷區及偶發的巡邏隊為主。他認為中國軍隊“不可能”自那些無路之處大規模透過。
“Tr?i ?m ??t, núi cao, kh?ng có ???ng, cág làm sao mà ?i?”(天氣潮溼,山高,無路,你們如何通行?)他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
張參謀未答其問,而是追問了那些警戒哨的大致位置、巡邏間隔、以及其自認哪些地段或未佈雷(據其己方部隊通行習慣)。阮文雄有的說得肯定,有的含糊其辭,需交叉判斷。
審訊持續近兩小時。結束時,阮文雄幾癱於椅中,精神萎靡。所獲情報碎片被速記、整理。
劉興啟與王連長隨張參謀返回連部。張參謀展圖,對照審訊記錄,以紅藍鉛筆迅疾標記。
“基本可確證數事,”張參謀指圖言道,“其一,朔江正面是硬骨頭,246團主力確釘於此。其二,其對劉興啟方可能的大縱深穿插缺乏足夠警惕與準備,側翼相對薄弱,尤以念井突破後向縱深發展路段,主要障礙是地形與少量警戒兵力,而非嚴密的預設陣地。其三,他所提及的數個高地編號與疑似指揮所位置,與劉興啟方航拍判讀高度吻合,增強了情報可信度。”
王連長凝視地圖,手指沿劉興啟方計劃的穿插路線滑動:“亦即,只要劉興啟部能迅疾撕開念井當面口子,快速透過初期交戰區,進入側翼山林,便有機會達成穿插的突然性。”
“理論如此。”張參謀點頭,“然亦不可全信。不排除其有所保留,或其層級所知有限。穿插路線的困難,絕對較其所言為大。叢林、斷崖、補給、通訊……此些方為劉興啟方真正大敵。”
“有此情報,至少心底較有底了。”王毅連長吐出一口濁氣,轉向劉興啟,“劉興啟,你等此番任務完成不錯,雖過程有瑕。捕回的這張‘嘴’,甚有價值。師部料很快將有進一步指示。”
“是。”劉興啟應道。價值,是以昨夜的生死搏殺與一(或二)條人命換得。劉興啟腦中又閃過那被劉興啟處置的年輕越兵的臉,以及阮文雄最終癱軟的模樣。戰爭即如此,將活生生的人變為情報源,變作圖上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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