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盧龍節度使府。

堂內炭火熾烈，卻暖不透滿室暴戾寒氣。使節王懷禮滿身風塵，神色狼狽，一路快馬兼程折返幽州，踏入節度大堂之時，脊背仍殘留著黑水堡凜冽北風與強硬鋒芒。他將此行北去冷口的經過一一稟明，把陳胥拒納貢賦、言辭頂撞、態度桀驁的原話一字不差複述而出，語氣之間仍餘悸未消。

“節帥，那陳胥不過一介戍卒起身，得了一座殘破邊堡，便目中無人。屬下好言宣諭節帥政令，勒令其歲貢納鹽、俯首稱藩，此人非但斷然回絕，更是出言頂撞，首言盧龍無力轄制黑水，言語狂妄，毫無半分敬畏之心！”

話音落下的一瞬，堂上主位猛然一聲巨響。

“嘭！”

厚重實木案几震得茶杯跳顫，筆墨翻滾。盧龍節度使李匡威猛地拍案而起，錦袍怒張，眉眼兇戾，周身藩鎮梟雄的霸道戾氣轟然散開。

他面色鐵青，咬牙冷喝：

“豎子！區區戍卒出身，拾得一座荒廢舊堡，收攏一群流民殘眾，也敢在我盧龍地界囂張跋扈、頂撞本帥？！真當我盧龍新敗於河東，損兵折將之後，北疆便無人可用、無兵可伐了不成！”

堂下一眾幕僚慌忙躬身，紛紛上前低聲勸慰。一名身著青衫、面色陰柔的資深幕僚緩步出列，拱手審慎進言：

“節帥息雷霆之怒。眼下局勢不宜強攻。那陳胥雖羽翼未豐、根基淺薄，可黑水堡城牆新築、地勢險要，又獨佔北疆鹽灘，鹽利充盈、糧草富足，正是氣焰最盛之時。我盧龍剛經大戰，士卒疲敝，錢糧損耗嚴重，不宜大舉西征、硬啃堅城。”

他眸光一轉，陰聲再道：

“依在下之見，當以威懾為先，征伐為後。抽調南線邊軍，壓至冷口以南，陳兵列陣、耀武揚威，以大兵之勢震懾孤堡，逼迫陳胥低頭納貢、俯首稱臣。若其識時務，便順勢拿捏鹽利、掌控黑水；若此人依舊冥頑不靈、狂妄抗命，屆時再大舉揮師北上，踏平黑水堡，奪其鹽場、擄其人口、掠其存糧，彌補我盧龍戰前損耗，一舉兩得。”

李匡威狹長雙目之中兇光乍現，殺機隱隱流動。他死死攥緊指節，沉默片刻，驟然沉聲下令，殺伐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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