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八章·落水

【紹興元年七月十七日（西元1131年8月11日），夜，長江中游。】

運糧船離開柘皋後方碼頭己經走了一天一夜。那是一艘寬底貨船，吃水深，走得慢，甲板上堆滿了糧袋和藥材箱，船艙裡碼著成捆的箭矢和備用弓弦，艙底還壓著幾箱鐵料。

船頭吃水很深，走起來的時候船身微微前傾，像是被自己載著的東西往下壓了一段，又像是壓得太久了己經習慣了那種沉。

五艘泥鰍船護衛在運糧船兩側和後方，吃水淺，船底貼著水面，槳手在船腹裡彎腰划槳，發出細小的、有節奏的拍水聲。

船上的水兵腰側掛著短刀和弓，一人持燈，一人警戒，在江面上保持著大約三西十步的間距，把運糧船護在中間。

從高處看下去，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箭頭，箭頭中間是那艘笨重的貨船，兩側和後方是幾條貼著水面滑行的灰色細線。

黃天蕩裡的金兵水師己經斷糧好幾天了。韓世忠的水師堵在出口，李寶的船隊封鎖了側翼水道，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糧船進不去。金兀朮殘部三萬人困在黃天蕩裡，糧草耗盡之後開始殺馬充飢。

可是馬匹也沒沒有多少，原來敗兵上船時，就因為船裝不下那麼多人，所以除了將領的馬，士兵的馬全部扔掉了。

馬殺完了就開始派人滲出來。每天夜裡都有幾艘小船從黃天蕩的出口縫隙裡摸出來，沿江搜尋宋軍的運輸船。他們搶糧、搶藥、搶箭矢，搶到之後沿著蘆葦叢撤回去，天亮之前必須回到黃天蕩裡。

運糧船遇到的就是一支從黃天蕩滲出來的金兵水師巡邏隊。那支巡邏隊有三艘船，兩艘比運糧船略小，一艘與運糧船差不多大，沒有點燈，藉著夜色的掩護靠近。

我站在船尾，手裡捏著一卷沒有開啟的物資清單。我本來應該待在艙裡，但艙裡太悶，燈油的氣味和藥材的氣味混在一起，我在裡面待了一刻鐘就出來了。

江面上的風比岸上涼一些，帶著水草和泥灘的氣味。遠處的地平線己經被夜色吞掉了，江面只剩下一片比天略暗一些的灰黑色，偶爾有一道波紋被月光照亮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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