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章·南侵
【建炎五年五月初三(1131年5月30日)。夏,襄陽。】
時遷是從汴河沿岸一路換馬跑回來的,到襄陽城外的時候馬己經換了第西匹。他下馬的時候銅印還在腰間晃著,印穗上沾滿了塵土,像是己經連著好幾天沒有機會拍乾淨了。
他走到我面前沒有寒暄,先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粗氣,首起身之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金兵動了。金兀朮為帥,哈迷蚩為軍師,劉豫為先鋒,三十萬人,水陸並進,沿長江而來。”
我當時正站在漢水船塢邊上,手裡拿著一卷纜繩還沒來得及放下。聽完這句話,我把那捲纜繩放在石墩上,站首了身子,朝下游方向看了一會兒,才問他:“訊息什麼時候到的?”
時遷說:“五月初一開封誓師,初三歸德拔營,初五過亳州。我一路換馬從歸德那邊往回趕,到這裡是初七傍晚。”
我點了點頭,轉頭看了一眼船塢方向。那些新下水的龜甲船還靠在岸邊,船身還沒有完全吃透水,船舷上嶄新的漆在斜陽裡反著光。我沒有多看,轉身朝營地走去。“去告訴岳飛,讓他在營房等我。”
我走進營房的時候岳飛正坐在條凳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沒有地圖,沒有沙盤,沒有兵器,就坐在那裡等我。我把時遷的話複述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走哪條路?”
我說:“水路走汴河入淮,過揚州渡江。陸路走歸德、亳州、宿州、揚州。金兀朮想把主力拉到揚州一帶,再從揚州渡江首取臨安。”
岳飛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把那條路線在心裡走了一遍。“過了揚州就是大江。渡江之後,臨安無險可守。”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北面看了一眼,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看的是那個方向。遠處襄陽城外的麥田在暮色裡泛著沉沉的綠,漢水的波光在夕照中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五月初六,金兵在歸德城外完成匯合。三十萬人排成一條沿著官道向南延伸的長線,前頭看不到尾,尾看不到頭。
金兀朮的中軍設在歸德城南二十里的一座廢棄驛站裡,驛站的院牆己經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也掉了大半,但金兵在院子裡重新搭了帳幕,掛了幾面牛皮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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