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遞上去之後，陸青山開始了等待。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山裡的秋天，雨說來就來。遠處的山脊線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吞掉了一半。
趙德厚說了，他會給縣水利局的張副局長打電話。但打完電話之後，就是兩個字：等著。
“你以為打個電話就能辦成事？”趙德厚把煙別在耳朵上，那支菸己經被汗浸溼了一截，手裡翻著一份檔案，“老張說“看看”，這個“看看”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個月。你別催，催了反而不好。”
陸青山聽懂了。菸灰缸裡摞了西五個菸蒂，趙德厚的指尖有一層淡黃色的煙漬。
“看看”，兩個字。在官場的語境裡，比“研究研究”好一個級別。“研究研究”基本等於沒戲。至少說明對方願意瞭解一下。但離“辦”還差得遠。
他沒閒著。等待的日子最磨人，手邊沒有具體的事，腦子就會反覆轉那幾句話。
好在趙德厚沒讓他乾等。
趙德厚讓他接手鄉政府的日常文書工作：寫簡報、整理檔案、接待來訪群眾。活不難，但瑣碎。每一件都是細活，急不來。寫簡報的時候，他發現電腦鍵盤上有三個鍵按下去沒反應，得用力敲才行。整理檔案的時候，灰塵撲了一臉，鼻腔裡癢了一整天。一天下來，光是幫幾個村民填低保申請表就花了大半個上午。
這些村民大多是老人。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像樹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走路的時候腿腳慢，但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很亮。
有的不識字，名字都是趙德厚一筆一畫教著寫的。有的識字，但看不懂表上的條條框框，“家庭年人均純收入”是什麼意思？“是否享受其他社會救助”該填是還是不是？
陸青山耐著性子，一個一個解釋，一個一個幫忙填。鋼筆的墨水用得很快，寫到第二份的時候他換了一支圓珠筆。辦公室裡暖氣不足，他的手指有些僵，握筆的力道要比平時重。
填到第三份的時候，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娘突然拉著他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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