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村村通”三期方案報上去了。

韓磊轉達了訊息：“省交通廳收了。等審批。流程走完至少兩個月。”

陸青山點了點頭。兩個月。在白鶴鄉的時候，兩個月夠他跑遍全鄉的六十多戶人家。在縣裡，兩個月可能只夠一份檔案從一個辦公桌走到另一個辦公桌。他知道這事急不來。方案交出去了，剩下的他管不了。省裡的審批流程，收件、分辦、初審、會審、批覆，每一道都有它的節奏。催不得。催了也沒用，該走的程式一步不會少。

但他沒有閒著。在白鶴鄉的兩年多教會了他一件事：等的時候不能幹等。等著批覆的日子裡，該做的事要提前做。審批下來那天，如果你什麼都沒準備好，機會就變成了壓力。

綜合科的日常工作比白鶴鄉忙得多。每天至少三十個電話。收文、發文、來訪登記、值班安排、領導日程協調。韓磊處理大事，趙明輝跑腿送件，陸青山負責文稿和會議記錄。三個人的活，分得清清楚楚。但忙起來的時候界限就模糊了，誰手上的事先到誰先做。

三個人。西張桌子。張怡的那張一首空著。桌上放著一盆綠蘿，趙明輝隔幾天澆一次水。綠蘿長得還行。葉子綠的，垂下來搭在桌沿上。

“韓科長，張怡什麼時候回來？”陸青山問過一次。

“七月。”韓磊沒抬頭。他在籤一份檔案。筆一停，不是因為陸青山的問題，是檔案上有個數字他要核。核完了簽了字，才抬起頭看了一眼。

趙明輝補了一句：“張怡姐回來以後你也別指望輕鬆。她是管印章和值班的。回來了你的文稿任務也不會少。”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邊搓著，拇指碾食指側面，沙沙的，像是在剝什麼。

陸青山沒在意。他的精力不在這些事上。日常工作他做得認真，每份檔案都校對兩遍，每個電話號碼都核實一遍。但這些只是基本功。基本功做好了，才有餘力去想別的。

他心裡一首記著幾個問題。石門鎮的十七座問題礦山。永昌礦業在雲臺鄉的分礦點。沈淵的那輛黑色奧迪。李副縣長的“不能一刀切”。這些碎片，像拼圖一樣，他還沒拼出完整的圖案。但每一塊碎片的位置，他都記著。

五月六號。他去了一趟財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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