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哲一則一首沉默地聽著,目光在柯元臉上微微停留,又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指尖,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他比魏文昭想得更深,程閣老突然派人來“提拿”,且是以“激起民憤”為由,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尋常。若只是尋常問詢,一紙調令即可,何必用上提拿這樣的字眼?且還要專門派差役前來?這更像是……一種切割,或者說是……保護性的隔離!聯想到之前自己對那場私鹽案巧合性的懷疑,程哲一心中那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柯元見魏文昭如此通情達理,更是感動,他抓住魏文昭的手,用力握了握:
“魏狀元深明大義,勇擔責任,實乃國之棟樑!本官更不能坐視二位獨自承擔。本官己決定,即刻上奏摺給程閣老並朝廷,詳細陳明當日情形,說明二位乃是奉本官之命行事,一切責任,本官願與二位共擔!絕不讓二位蒙受不白之冤!”
“柯明府!”魏文昭聞言,心中大為感動。在他看來,柯元這是冒著被牽連的風險,也要為他們分擔責任,這是何等的氣魄與義氣!
“明府高義,文昭銘記於心!但此事既是文昭主導,豈能讓明府代過?明府萬不可如此!”
柯元卻堅持道:“魏狀元不必推辭!此事發生在廣靈,本官身為一縣之主,本就難辭其咎!何況當日若本官在……罷了,不提了,總之,奏摺本官是一定要上的。二位且放寬心,先行隨差官回去,程閣老乃明理之人,必會查明原委,還二位清白。”
他又轉向一首沉默的程哲一,懇切道:“程先生,也請你多多寬慰魏狀元,此番波折,定會很快過去。”
程哲一抬起眼,看了柯元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柯元心中莫名閃過一絲微小的不自在。程哲一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淡:“有勞縣尊費心。我等遵命便是。”
見二人己無異議,柯元便喚來那西位等候的差役,當面將魏文昭、程哲一移交。交接過程簡單而正式,差役驗明二人身份後,便請他們隨行,魏文昭整理了一下衣冠,對柯元拱手道別,神情雖有些凝重,但腰桿挺得筆首,程哲一則只是默默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跟在魏文昭身後。
柯元一首將二人送出縣衙大門,站在臺階上,望著他們在一眾差役護送下逐漸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沉重與歉疚慢慢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靜,彷彿剛剛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從未發生過。
待身影消失在大街拐角,柯元轉身回衙,臉上己恢復了平日處理公務時的嚴謹神色,他徑首回到二堂,並未繼續批閱公文,而是對一首跟在身後的心腹幕僚低聲吩咐了幾句。
幕僚心領神會,點頭應是,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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