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子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晃著繩子:“你懂什麼?這叫接地氣!咱們擺攤算命,就得啥都接觸。再說了,這位灰居士說不定是咱們今天的開張貴人呢!”
他們選的這個茶攤位置不錯,對面就是一家門臉不小的醫館,名曰“濟世堂”,一大早就有病患和家屬進出,愁容滿面。
跑堂的夥計端著兩碗熱乎乎的豆汁兒和一碟焦圈兒過來,看到那老鼠籠子,嘴角抽了抽,但見老道氣度不凡,也沒多說什麼。
雲陽子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口豆汁兒,眯著眼打量對面的醫館,又瞥了瞥身旁裝著羅盤、籤筒的褡褳,對林承嗣低聲道:“瞧見沒?這地兒風水多好!左邊醫館,生死病痛;右邊咱這卦攤,趨吉避凶。這就叫陰陽調和,生意能不好嗎?”
林承嗣悶頭吃著焦圈,沒接話,他跟著雲陽子這段時間,別的沒學會,倒是把這老道那張能把死人說話、把活人氣死的嘴學了個皮毛。
就在這時,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卻隱隱被幾名精悍便衣漢子護著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對面的濟世堂門口,車簾掀開,先是一個面白無鬚的老者利落地跳下車,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從車內攙扶下一個裹著厚厚裘袍、面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的年輕人。
雲陽子正準備對林承嗣發表一番關於“對面那人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的高論,話未出口,他擱在桌角的那隻老鼠籠子裡,原本還算安靜的“灰居士”,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極致的恐懼,開始瘋狂地撞擊籠壁,發出尖銳急促的“吱吱”聲,與這清晨市井的喧囂格格不入。
幾乎是同時,一首在馬車裡打盹的踏雪狸花,猛地探出頭,耳朵豎起,琉璃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雲陽子旁邊的老鼠,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雲陽子逗弄老鼠的手頓住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緩緩收斂,雪白的長眉下,一雙眼睛驟然變得清亮。他看了看瘋狂的老鼠,又看了看眼淚從嘴角流出的踏雪,最後目光定格在那個被攙扶進醫館的年輕人身上。
“嘖,”他輕輕咂摸了一下嘴,語氣裡沒了之前的調侃,只剩下一種洞悉世事的凝重:“林小子,今天這卦,是算到真龍頭上嘍。”
那灰居士在籠子裡發瘋般衝撞,踏雪則在馬車裡低吼,雲陽子臉上的戲謔之色盡去。他並未去看那被攙扶進醫館的“貴人”,反而從褡褳裡取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銅錢,置於掌心,閉目凝神,口中唸唸有詞,隨即信手一擲。
銅錢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跳動、旋轉,最終定格。
雲陽子低頭細看卦象,指節飛快掐算,片刻後,他竟撫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越,引得茶攤上其他食客和路人都紛紛側目,林承嗣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開不避,過不躲!劫一此有你該合,弟師啊弟師。圈迴果因,引牽緣機“,話說人的見不看個一跟在彿彷,向方館醫那著對,頭搖邊一笑邊一子雲”!哉妙!哉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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