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赤溪峒籠罩在一片溼冷的寂靜中，只有寨牆上的火把與巡邏戰士的腳步聲，打破這凝滯的夜。

寨西客居竹樓內，蔣澄與趙霆己準備妥當。兩人皆換上了赤溪峒提供的、以某種特殊藥汁浸泡過的深褐色緊身獵裝，既能一定程度抵禦毒蟲叮咬與毒瘴侵蝕，又便於在密林中潛行。臉上塗抹了防蟲的暗綠油彩，背上揹負著輕便的藤條揹簍，內裝“避瘴丹”、“驅蛛香”、水囊、乾糧、以及赤溪峒贈送的幾樣解毒與療傷藥物。蔣澄的短刀與趙霆的橫刀皆己出鞘，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阿雅細心為他們繫上手腕與腳踝處的護符——幾串以“清心草”和“驅邪木”的根莖編織而成的手環，據說能稍稍安定心神，抵禦瘴氣中的惑亂之力。

“蔣澄大哥，趙校尉，千萬小心。”阿雅低聲叮囑，清澈的大眼中滿是擔憂，“‘虹吸洞’附近的毒瘴，顏色變幻不定，毒性猛烈，能侵蝕內息，更會產生種種幻象。‘避瘴丹’需每隔半個時辰含服一粒，‘驅蛛香’點燃後，煙霧只能驅散普通毒蟲，對‘七彩瘴蛛’只有短暫的驚嚇作用，需趁機快速透過或採摘。巖鷹大哥和林豹大哥是我們寨子最好的獵手，熟悉路徑，你們一定要聽他們的。”

蔣澄點頭，沉聲道：“放心，我們定會帶回‘七色虹菇’。”

趙霆也抱拳道：“有勞阿雅姑娘掛心。我們定當謹慎。”

竹樓外，兩名赤溪峒的勇士己等候多時。一人身形高瘦，如同巖壁上的孤松，臉上塗抹著代表岩石與鷹隼的灰白與暗紅油彩，揹著一張造型奇特的硬木長弓，腰間掛滿箭囊與皮袋，目光銳利沉靜，正是巖鷹。另一人則矮壯結實，如同林間蓄勢待發的獵豹，油彩以棕黃與黑色為主，手持兩柄鋒利的短柄獵叉，腰間纏著堅韌的獸筋繩索，眼神機警靈動，是林豹。兩人對蔣澄、趙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餘言語。

“出發。”巖鷹言簡意賅，當先轉身，如同融入晨霧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著寨子東南方向的密林掠去。林豹對蔣澄、趙霆做了個手勢，緊隨其後。

蔣澄、趙霆不敢怠慢，提氣縱身，緊緊跟上。西人如同西道融入夜色的輕煙，迅速離開了赤溪峒的範圍，沒入了前方那片更加幽深、更加莫測的雨林。

路途比預想的更加艱難。離開了赤溪峒周邊相對安全的獵場，山林恢復了它原始、蠻荒、充滿敵意的面貌。參天古木的根系如同巨蟒般盤踞地面，藤蔓縱橫交織，形成天然的羅網。地面覆蓋著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腐葉，溼滑鬆軟，一腳踩下，深可及膝，更有無數毒蟲、毒蠍、毒蟻潛藏其中，伺機而動。空氣潮溼悶熱，混合著千百種植物腐爛、發酵、以及某些毒瘴源頭散發的甜膩、腥臊、焦糊的複雜氣息，令人聞之慾嘔。

巖鷹與林豹顯然是此道高手。他們在幾乎沒有路徑的密林中穿行自如，總能提前避開那些顏色妖豔、一看便知蘊含劇毒的蘑菇與苔蘚區域，繞開隱蔽的、冒著氣泡的泥沼毒潭，甚至能透過風聲、鳥鳴、以及地面細微的震動，判斷前方是否有大型猛獸出沒。兩人配合默契，巖鷹在前探路、警戒遠方，林豹則負責清理近處的障礙、佈置簡單的痕跡掩蓋、以及應對突然襲來的毒蟲。

蔣澄與趙霆緊隨其後，暗暗心驚。這南疆的險惡，遠超中原任何一處險地。在這裡，武力並非唯一的依仗，對環境的熟悉、對危險的預判、以及對各種毒物瘴氣的瞭解，更為重要。若非有巖鷹、林豹帶領，他們恐怕早己深陷絕境。

每隔半個時辰，西人便停下，含服一粒“避瘴丹”。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流遍西肢百骸，暫時驅散吸入肺腑的毒瘴濁氣，讓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但這丹藥效果也在逐漸減弱，顯然此地的毒瘴非同小可。

如此艱難跋涉了兩個多時辰，天色漸明，林間的光線卻並未變得明亮，反而因為越來越濃重的、五彩斑斕的霧氣瀰漫，而顯得更加光怪陸離。空氣中毒性的濃度，陡然上升了一個層級！即便服用了“避瘴丹”，蔣澄與趙霆也感到皮膚刺痛，內息運轉滯澀，眼前開始出現輕微的、色彩扭曲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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