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瘋狂呼嘯，如同無數頭失控的野獸，嘶吼著、撕扯著，灌入耳膜，疼得陳默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破裂。冰冷的氣流順著衣領鑽進體內，凍得他渾身僵硬，西肢百骸都像是被冰錐刺穿，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般的刺痛中，失去知覺。

陳默雙臂死死環抱著懷中的林泠，將她緊緊護在自己的胸口，用身體為她隔絕著深淵之中的刺骨寒風與時序亂流的侵蝕。他只覺得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不斷下墜、下墜，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黑影，彷彿永遠沒有盡頭，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亂流，徹底撕碎、吞噬。

萬丈冰川深淵之下，沒有他預想中的堅硬冰石，沒有刺骨的寒水，只有一片濃稠如墨、不斷翻湧的時序亂流。那些亂流如同沸騰的黑水，扭曲著、旋轉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扭曲、撕裂，隱隱能聽到時空破碎的細微聲響，彷彿踏入其中，就會被亂流撕碎，連魂魄都無法留存。

他手中的千機黑傘，此刻正劇烈震顫著，傘身之上，原本隱而不現的青銅紋路，緩緩亮起淡淡的青銅微光，一層薄薄的光罩，從傘面擴散開來，將他和懷中的林泠，牢牢護在中央。耳邊，不由自主地響起千機老人之前鄭重交代的口訣——“時序引路，千機隨行。”

陳默咬緊牙關，舌尖抵著上顎，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反覆默唸著這句口訣，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敢有絲毫停頓。他知道，這口訣，是他們唯一的生機，是千機傘能護他們平安落地的關鍵。一旦唸錯，一旦停頓，千機傘的力量就會瞬間消散，他們兩人，就會被時序亂流吞噬，摔得粉身碎骨。

隨著口訣的默唸，千機傘身的光芒驟然大盛，青銅微光變得愈發耀眼，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希望之光，將周圍的時序亂流，硬生生逼退了幾分。下墜之勢，也驟然一緩，不再像之前那般迅猛、失控，反而像一葉扁舟，落在狂風巨浪之中，雖顛簸搖晃，雖隨時可能傾覆，卻始終沒有碎裂，始終穩穩地護著傘下的兩人。

身旁，周書言也撐開了八卦千機傘，傘面之上的八卦紋路，亮起淡淡的金色卦氣，卦氣盤旋繚繞，如同無形的屏障，穩住了他下墜的身形。他臉色蒼白，卦力依舊枯竭，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時序亂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下面有時序亂流！是崔文子當年佈下的陣基屏障！我們必須穩住，一旦被亂流捲入，就再也無法脫身了！”

林泠在陳默懷中，微微一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她的玄冰血脈，己經近乎枯寂，肌膚冰冷得如同寒冰，連呼吸都輕得像一縷煙，幾乎無法察覺。就在這時，她腕間，原本己經交給千機老人的青銅寸鏈，竟彷彿被千機傘的力量重新牽引，在虛空中一閃而現，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輕輕落在她的腕間，緊緊貼合著她的肌膚，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是千機老人留的後手。

陳默心中一暖，又一緊。暖的是，千機老人果然沒有騙他們，果然為他們留了退路，這青銅寸鏈，想必是用來暫時滋養林泠的玄冰血脈，為她續住生機；緊的是，林泠的狀態，實在太差，哪怕有青銅寸鏈的滋養，也依舊虛弱得令人揪心。

“撐住……馬上就到了……”陳默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林泠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中充滿了期盼與堅定，“我們很快就能落地，很快就能找到隕鐵，很快就能治好你，你一定要撐住，別放棄。”

林泠沒有回應，只是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呼吸依舊微弱，彷彿己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下墜的感覺，終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撞擊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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