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的雲霧稠得化不開，像被無形之手揉碎的棉絮，沉沉壓在青蒼的峰巒之上。風掠過山坳時，帶著洞庭湖特有的潮溼潮氣，卷著細碎的冰碴 —— 那不是冬末的殘雪，是崔文子大陣壓制時序亂流時逸散的寒氣，貼著人的皮膚，悄悄往骨頭裡鑽。

五人站在山腳下，目光皆落在腳下的湖面。那片水色看似平靜，像一塊蒙了塵的青玉，可只有引車一脈的人能看見，水面下藏著一道淡青色的水紋，如游龍般蜿蜒，那是引車世代守護的 “水門”，也是通往湖底秦宮的唯一通道。

林泠站在最前，腕間的青銅寸鏈正微微發燙，鏈上的水紋篆文與湖面的水紋隱隱呼應。她指尖輕輕撫過鏈身，聲音輕卻穩，穿過呼嘯的風：“我爺爺說，引車守君山，守的不是山，是湖底的‘時序門’。引車的本事，從不是控水，是‘引’—— 引時序歸序，引水路通途，引靈物歸位。爺爺守在山下漁村，等的就是時守傳人歸位，等這水門開啟。”

陳默側頭看向身旁西人。零的白衣沾了旅途的塵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五方土脈的玉扣，目光緊鎖君山主峰，眉峰微蹙，似在感知地底陣眼的搏動。周書言將八卦銅鏡抱在懷中，鏡面震顫著，卻沒有透出冰原上那股灼熱的火光，反是透著一絲壓抑的嗚咽，像是在畏懼湖底潛藏的東西。千機老人則慢悠悠晃著油紙傘，傘面枯木逢春的紋路在潮氣裡竟顯綠意，老人的目光看似散漫，實則每一眼都精準落在湖面水紋的流轉上。

“先去見劉老。”陳默說。 千機老人率先邁步，沿著湖岸向西側蘆葦蕩深處走去，“劉嶽那老東西，當年看著我從陳季古墓裡出來，比誰都清楚這湖底的深淺。沒他的引車，咱們五個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穿不過那道水護陣，進不了水下地宮。”

漁村藏在蘆葦蕩盡頭，十幾間青瓦木屋依水而建，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蘆葦、漁網，還有幾串暗紅色的乾魚，在風裡輕輕晃盪。此時夕陽西沉，餘暉將漁村染成暖橘色，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 —— 那是秦代大陣沉澱了三千年的氣息，裹著時序紊亂的寒意。

劉嶽就坐在村口老槐樹下的青石板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漁衣，手裡捏著根竹製煙桿，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洞庭湖底的淤泥層層疊疊，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能看透水面下每一道暗流、每一寸岩石。

看見林泠，老人的煙桿頓了頓，眼裡先是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滿是欣慰的笑意。他緩緩起身，步子有些沉，卻穩穩走到林泠面前，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泠兒，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引車這一脈，斷不了。”

林泠眼眶微紅，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哽咽：“爺爺，讓你久等了。”

劉嶽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陳默西人，在陳默身上停留片刻 —— 那是審視，也是確認。又掃過零和周書言，最後落在千機老人身上，咧嘴笑出一口泛黃的牙：“千機老鬼，你倒是把五脈湊齊了。就是可惜，少了點熱鬧，多了點麻煩。”

“熱鬧留著湖底看。” 千機老人收起油紙傘，傘柄輕輕敲了敲劉嶽的肩，“別貧了，水護陣快撐不住了。引車準備好，不然時序亂流沖垮水門，湖底秦宮就真的要被亂流吞了。”

劉嶽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村口碼頭。碼頭邊停著一艘烏木小船，船身不過丈許，卻用千年陰沉木打造，表面刻著細密的水紋與雲紋，船尾插著一面青旗，旗上繡著個蒼勁的 “引” 字。這個引車和當時在君山和冰原所用的引車並不相同，陳默看了看，怎麼看也找不到車的影子，劉嶽看出了陳默的疑惑，說道：“這是引車祖船，叫‘靈舟’。” 劉嶽從懷裡掏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水紋篆文，邊緣還留著三千年的包漿，“陳默，你是時守傳人，也是今日靈舟的‘引主’。用你的血脈，啟用它。”

陳默走上前，指尖剛觸碰到青銅令牌，一股熟悉的溫熱便順著指尖湧入體內。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時守血脈正在沸騰，像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急切地回應著令牌的召喚。他深吸一口氣，將指尖按在令牌上，緩緩注入一絲血脈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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