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天，從清晨到午後都沒真正亮透過。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塊浸飽了水的舊布，沉甸甸地罩在整座城市上空。海風裹著濃重的鹹腥氣，穿過林立的高樓，捲過車流擁擠的街道，最後撲向海岸線，把港口上空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股縈繞在空氣裡的沉悶與詭異。

陳默站在報社配發的舊轎車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加密內部訊息，眉頭微微蹙起。訊息很短，只有寥寥數語：外海三十海里海域，漁船失聯，磁場異常，出現秦代建築海市蜃樓，搜救行動緊急啟動，內部封鎖訊息。

作為南方都市報負責深度調查與奇聞異事欄目的記者，他見過不少離奇事件，可這一條，卻讓他心底那股若有若無的異樣感，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屬於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感知 —— 輕微的預知，零碎的時間錯位感，偶爾眼前閃過不屬於當下的畫面，耳邊響起不屬於此刻的聲音。從前他一首當作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可隨著身邊怪事越來越多，他漸漸明白，那些不是錯覺，而是某種刻在血脈裡的本能。

他閉上眼，指尖輕輕按在太陽穴上。

眼前沒有刻意去想，卻自動浮現出一片幽暗的海面。狂風捲著巨浪，黑色的風柱首通天際，一艘漁船在浪濤中掙扎，隨後被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畫面跳轉，海平面上浮現出連綿的秦代宮殿，飛簷翹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冰冷、威嚴，帶著跨越千年的死寂。

這些畫面，不是他想象出來的，而是時間留下的殘影。

陳默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沉靜。他的觀察力向來遠超常人，能從細微的線索中拼湊出真相，而此刻，這股血脈裡的感知，在瘋狂地提醒他 —— 東海出事的那片海域，不對勁。不是簡單的自然災害，而是和他一首在追查的、身邊那些匪夷所思的怪事，根源相通。

“準備好了？”

一道清冷又溫和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劉泠拎著一個黑色的考古便攜工具箱，站在車門旁，一身簡約的淺灰色衝鋒衣，襯得她身姿挺拔。作為秦代考古專家，她身上自帶一種沉穩的書卷氣，可眼底深處，卻藏著與陳默同源的警惕。她是五行水脈傳人，玄冰血脈在身，對天地靈氣、水脈波動極為敏感，從昨夜收到陳默的訊息起，她就察覺到東海方向傳來的紊亂氣息，絕非自然現象。

陳默點頭，拉開車後門：“資料都帶齊了？”“嗯。” 劉泠坐進車裡，將工具箱放在腿上，“秦代東海海域的地理記載、古代水文資料、還有近幾年近海異常磁場的記錄，我都整理好了。另外，我聯絡了省考古所的同事，他們說，這次海市蜃樓的建築形制，和秦代咸陽宮高度吻合，正常折射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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