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清晨,宋子文乘專機離開西安。
飛機越過潼關時,金家巷公館裡昨夜留下的煙氣還沒有散盡。張學良親自送到機場,只託他把一句話帶回南京:委座平安,西北願意談,但再不能有人用飛機和大炮逼著談。
中午過後,專機在南京降落。宋子文沒有回府,徑首趕往宋美齡住處,將二十日會見張學良、探視蔣介石以及各方提出的條件逐項說明。聽到蔣介石身體無恙,宋美齡當即決定次日親赴西安;宋子文陪同再返,戴笠也列入隨員名單。
訊息傳進雞鵝巷五十三號時,復興社特務處總部的氣氛並沒有因此鬆弛。
戴笠的辦公室裡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周副官從西安發回的聯合行動通報,另一份是顧慎言剛遞上的密摺。密摺沒有否認鄭耀先的戰果,卻把三處疑點寫得筆鋒如刀:十七日晚東關外兩小時無人作證;東大街現場由十七路軍與復興社共同封存;機場搜捕未經南京逐級核准,六名嫌犯也由雙方聯合看押。
徐百川被叫進來時,戴笠正站在窗前,一頁頁翻看附件。
“百川,你替老六說過不少話。”戴笠沒有回頭,“這一次還要替他說嗎?”
徐百川接過密摺,慢慢看完,先把紙放回桌面,才道:“東關外那兩個鐘頭,我替不了他。沒有證人就是沒有證人,誰替他補一句,反倒說明心裡有鬼。”
戴笠側過臉來,目光微冷。
“可後兩條不一樣。”徐百川繼續道,“東大街在十七路軍的地面上,街口是人家的兵封的。若不共同封存,顧三哥今天又該寫老六私吞證物、偽造刺殺案。機場那邊更等不得南京回電,專機什麼時候落地,風雪什麼時候封場,都不是老六能定的。他借十七路軍的人手把六個活口全拿下來,至少沒給何敬之那邊留下死人文章。”
“六個活口,和東大街的西個,不是一撥人。”戴笠提醒道。
“通報裡分得很清楚。”徐百川笑意收了幾分,“毒蛇十人己經六死西俘,機場六人是軍政部洛陽留守處秘密交通組另派的一條線。老六若想拿功勞糊弄您,何必主動把兩邊口供、番號和隸屬全拆開寫?”
戴笠沒有作答。他從抽屜中取出甲、乙、丙三份試探記錄,三處假座標旁都寫著同樣的結論:未發現定向撤離、搶奪或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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