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長江江面上的寒風呼嘯著捲過下關碼頭,將貨場周圍齊人高的枯草吹得獵獵作響。
貨場三號油庫外的廢棄水塔陰影裡,一個瘦削的身影己經一動不動地蹲守了整整兩天兩夜。
宮庶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粗布短打,頭上裹著一條髒兮兮的羊肚毛巾,腳邊停著一輛破舊的黃包車。寒冬臘月的夜裡,氣溫早己降至冰點,他的嘴唇被凍得烏青發幹,但那雙藏在亂髮下的眼睛,卻亮得如同荒原裡擇人而噬的孤狼。
“六哥交代的事,哪怕把骨頭凍碎了,也得辦得漂漂亮亮。”
宮庶嘴裡咬著半根凍硬的乾草根,目光死死鎖在前方兩百米外的一排紅磚庫房上。
那是顧慎言在下關碼頭盤踞多年的秘密黑窩點,對外掛著“福記商行貨棧”的招牌。這兩天裡,每到後半夜丑時,便會有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膠輪馬車駛入庫房後院,幾個蒙著臉的漢子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下沉重的黑漆木箱。
今夜,馬車又來了。
兩名身穿黑色勁裝、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守在庫房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馬車卸完最後三口大箱子後,車伕沒有多做停留,揚鞭趕車匆匆離去。
兩名漢子鎖上庫房鐵門,轉身進了旁邊的門房烤火喝酒。
“機會來了。”
宮庶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滑出。他的腳步極輕,踩在覆著薄霜的泥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像是一隻巡夜的狸貓,貼著庫房背風的磚牆迅速游移。
庫房側面有一扇高位通風氣窗,木質百葉窗早己腐朽。宮庶脫下膠底布鞋塞進懷裡,手腳並用,輕巧地攀上斑駁的水管,用口中的薄刀片輕輕挑開窗銷,整個人如游魚般鑽了進去。
落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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