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在身後沉沉關上,將所有的喧囂與陰謀隔絕在外。
屋裡的空氣粘稠而冰冷,濃烈得刺鼻的藥水味與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各種紛亂複雜的醫療儀器發出微弱而機械的嘟嘟聲,在這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淒涼。
鄭耀先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躺在床上的那個老人,早己沒有了當年在黃埔軍校領著他們喝血酒、喊著“同生共死”時的半點影子。
曾經威嚴魁梧的軀幹如今消瘦得如同一干柴薪,陷在雪白的被褥裡;那張經歷過無數槍林彈雨的面孔灰敗如土,深陷的眼窩裡蒙著一層白翳。
聽到腳步聲,病床上的嶽崇山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看到鄭耀先的那一刻,老人乾癟渾濁的眼眶裡突然爆發出一團異樣的光彩。那是生命在徹底熄滅前,最後的一抹燃燒。
“老六……你……你來了……”
嶽崇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乾枯的樹皮在劇烈摩擦,每說出一個字,喉嚨裡都發出像破風箱般的赫赫喘息聲。
鄭耀先連忙彎下腰,伸手緊緊握住嶽崇山伸在被褥外那隻乾枯如柴的手:“大哥,是我,老六回來了。”
手掌觸碰到的瞬間,一貫冷靜自持的鄭耀先內心猛地一震。
那隻手冰涼刺骨,皮膚鬆弛得像是貼在骨頭上的一層幹紙,甚至連脈搏的跳動都極其微弱。
“坐……坐下說……”嶽崇山費力地拍了拍床沿,示意鄭耀先靠得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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