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不是欠條，是城東派出所的問詢通知書——上次周文斌被抓之後，他去做了筆錄，這張是結案回執。他把回執放在茶几上，往葉浩那邊推了推，臉上青白交加，最後擠出一句：“姐夫，案子結了。派出所說沒我事了……以，以後宗家的人再找我，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他聲音發虛，但好歹把話說完了。

葉浩拿起回執看了一遍，壓在茶几玻璃板下面，把他上次籤的那張欠條抽出來擺在旁邊：“記住自己說的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王磊咬著牙點頭，退回臥室把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廚房傳來切菜聲，電磁爐上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陽光從陽臺照進來，在舊木地板上曬出一塊暖和的光斑。這個家，從葉浩入贅那天起就充滿了爭吵和鄙夷，此刻，頭一次安靜得像個正常的家。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

葉浩低頭看了一眼——蔣峰發來兩張跟拍照片和一個即時定位更新。第一張是在建行ATM對面的快餐店裡，一男一女對坐在最裡側的卡座上，男的面前擺著白底藍邊的紙質檔案袋；女的只拍到了背影，米色風衣，長髮，左手搭在檔案袋邊角。第二張是稍微偏離正面側了一些的視角，拍到女人的小半張側臉——是魏青璇。兩人從建行出來後在馬文斌的當鋪後門下了車，從後門進去了。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彈出：「宗鈺今天上午從銀行取了一個檔案袋，跟魏青璇在建設銀行對面的快餐店碰了頭，然後一起去了馬文斌的當鋪。現在三個人都在當鋪裡面。檔案袋上印著國土局的字樣。」

第三條：「另外潘明遠那邊的最後時間敲定。今晚十點，他自己開車到城東工業園B區老停車場。他把原始憑證帶在身上——他說知道上次換車計劃被灰色轎車盯過，寧願在自己店裡多藏半天，等到夜裡再出發。他現在正在家裡準備，預計九點半出門。我的人己經在雜貨鋪外圍布控二十分鐘前確認過店裡沒有可疑面孔。灰色轎車還在巷口，馬文斌本人沒去，但車裡換了兩個人——不是上次那兩個，看體型是專業保鏢。葉浩放下手機，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粥。王雨涵注意到他看手機的表情比平時更專注，問了一句：“又出什麼事了？”

“宗鈺、魏青璇、馬文斌，三個人在當鋪碰頭。他們從國土局調了我的房產檔案——準備申請資產爭議凍結。”他把手機放進兜裡站起來，“不過這張牌還沒打出來。今晚我先去見潘明遠。他把九年前的原始憑證藏在一本舊賬冊夾層裡，今晚當面交給我。只要拿到那份東西，宗家在王遠山公司安插內鬼、偽造借款、騙貸八百萬的完整證據鏈就能合攏。到時候——”他摘下牆上掛鉤的車鑰匙，走出門去。

與此同時，城北當鋪後門緊閉的密室裡。

宗鈺把檔案袋裡的國土局檔案拍在桌上。那是一份產權爭議申請書，附著他爸宗建國收買的老評估師簽字的舊賬記錄影印件，申請對冷庫區那套獨立建築進行產權凍結。只要法院一受理，那棟房子就暫時不能交易、不能抵押、不能變更登記。雖然他知道房子寫在王雨涵名下，凍結產權對葉浩本人賬戶裡的錢暫時碰不到，但只要房產一凍結，銀行那邊就會重新評估葉浩的貸款資質——他囤糧食、改安防花了幾百萬，一旦資金鍊被掐住，後續囤貨計劃必然受影響。

“檔案全齊了。評估師簽了字，申請書寫好了，明天就遞。”宗鈺把檔案袋推到魏青璇面前，“但時間拖不起——今晚葉浩要去見潘明遠。他要是拿到那份原始憑證，九年前的虧空和你我爸當年的私章全部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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