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走私洗錢，這是一條紅色供應鏈。”沈青禾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她指著其中一行密密麻麻的記錄，語氣凝重，“看這裡。五年來，柳氏海運承擔了超過三成的內地工業原料運輸。按周志誠的記錄，這些貨物都是‘免檢’、‘首航’，而且支付的是官方匯率，這根本不是黑市的交易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港口名稱，心底愈發清晰：“這才是柳氏集團真正的命脈。70年代的香港，雖然與內地的貿易諸多受限，但柳氏憑藉特殊的渠道，承擔了一部分內地急需工業物資的海運補給。這是一條受保護的紅色供應鏈，它不應該，也不可能被輕易破壞。”

“但破壞它的，正是柳如夢。”蘇嵐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調查情報，臉色冰冷，“周志誠的死，從來不是因為發現了洗錢案。而是因為他發現了柳如夢在這條紅色供應鏈上的齷齪小動作，觸碰到了她的核心利益。”

蘇嵐將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攤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與船運記錄，每一個數字，都透著觸目驚心的罪惡。

“兩年前，柳如夢留學歸來，在她父親的強力干預下，硬生生接手了柳氏集團海運總裁之位，掌控了海運渠道後，就開始對這條紅色供應鏈動手腳。”蘇嵐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心上，“她利用柳氏控制的海運渠道，將一批批劣質鋼材、過期藥品，甚至是含有雜質的化工原料，偷偷替換進原本供給內地的正規貨物裡。她還將本該首接運抵內地的優質貨物，中途在公海轉賣，換成黑錢，再以‘補給費’的名義迴流到自己的私人賬戶，中飽私囊。”

我看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記錄，只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她還藉著這條供應鏈的掩護大肆走私，為了保住自己的非法利益，她利用馬會給身後的保護傘章明遠洗錢行賄，將警方內部的人拉下水，為自己的罪惡鋪路。”

蘇嵐默默點頭，眼底滿是憤懣，一切都己不言而喻。

我的腦海裡，散落的真相拼圖開始慢慢拼湊完整，脈絡愈發清晰：“當年的案件脈絡，應該是這樣的。柳氏集團是內地紅色供應鏈在香港的重要一環，承擔著戰略物資運輸的重任，這是它能在香港立足的根本。柳如夢留學歸來，攫取了柳氏海運的總裁之位後，野心膨脹，利慾薰心，為了斂財，竟與商業罪案調查科的高層章明遠——也就是莫警司當年的下屬，後靠陰謀升任要職的人相互勾結。章明遠利用職權為柳如夢提供‘保護’，一方面掩蓋她破壞供應鏈、洗錢走私的事實，另一方面則試圖將這條珍貴的產業鏈徹底據為己有，作為他們家族長期的斂財工具。而周志誠，作為柳氏的核心會計，在日常審計中，無意間發現了柳如夢的滔天罪惡，他是唯一掌握全部證據的人。他一首同情並支援內地，為了保住這條紅色供應鏈，他選擇了鋌而走險——策反陳兆文。因為他查到，香港大學文學社是港大的左翼組織，陳兆文並非表面那般唯利是圖。”

我頓了頓，看著桌上的調查報告，繼續道：“陳兆文不是柳氏的走狗，他是來‘清障’的，是為了守護這條供應鏈而來。”

眾人正說著話，巷口突然傳來一聲輕而沉穩的汽車鳴笛，不躁不喧，打破了偵探社的沉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車身穩靜，不疾不徐，最終在巷中輕輕停穩。柳如煙緩步走下，身姿娉婷，舉止從容，一身得體的黑色套裝在老舊的街巷裡更顯溫婉雅緻，眉眼間自帶幾分大家氣度，只是眼底藏著淡淡的哀傷。

她的到來，我們並不意外，因為下午時，她便打過電話，說晚上會來一趟。而她開口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兆文不僅僅是左翼進步青年，他還是組織在香港的人，他進入柳氏集團，是組織的特意安排。他當年趕走陳兆武，不是狠心，是為了讓這個弟弟遠離危險，不要捲入這刀光劍影的鬥爭，可惜最後，弟弟還是走上了不歸路。”她此番前來，是專程邀請我們，去參加陳兆文的葬禮。

我恍然大悟，心中最後一絲疑雲也煙消雲散：“原來如此，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沈青禾在一旁補充道：“陳兆文早就意識到，柳如夢和章明遠的野心太大，他們不僅要毀了這條紅色供應鏈，還要對所有知情人殺人滅口。他用自己的假死，騙過了柳如夢和章明遠，就是為了蟄伏起來，在最後關頭，配合周志誠留下的線索，將這夥蛀蟲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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