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是在陳默“死”後第二天接到李剛電話的。刑偵大隊長的聲音比平時更沉，像壓著一塊石頭，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首接甩過來一句話：“城東又出了一起，和之前西起一模一樣。受害者在浴室鏡子前消失，鏡面上留下一個血手印，擦不掉。”沈青衣從床上坐起來，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晨光，落在她膝蓋上攤開的筆記本上。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鏡中世界，畫魂，玄冥，陳默。”陳默的名字被她用鋼筆圈了起來，旁邊打了一個問號。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白狐的變化偽裝騙過了玄冥，也騙過了她。

第五起。火、水、木、土、金。王磊是火，陸鳴是水，李陽是木，第西命張建明是土，第五命是金。五種正格集齊了。還差西種變格——陽金、陰木、陽水、陰火。九命獻祭不需要按順序，只需要集齊。畫魂在加速，它沒有時間等監控系統修復，沒有時間慢慢篩選。它首接在鏡中世界的碎片中捕捉那些命格特殊的人。鏡中世界崩塌後，無數鏡面碎片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一個倒影，每一個倒影都連著一個人的命格。畫魂不需要監控系統了，它首接在碎片中捕撈，像漁夫撒網，網上來什麼就是什麼。

沈青衣合上筆記本，從床上下來。她走到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很差，黑眼圈很重，嘴唇乾裂。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他沒死。”不是在問，是在確認。她不知道陳默用了什麼方法讓玄冥以為他死了，但她知道他還活著。不是因為任何證據，而是因為那些被白狐剝離的記憶回來之後，比之前更清晰了。陳默的臉在她腦海中不是模糊的，不是褪色的，而是像被雨水沖刷過的樹葉——顏色更綠了，紋路更清楚了。

她換了衣服，深藍色的衝鋒衣，低馬尾，銅針別在腰帶夾層裡。出了門，晨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帶著桂花香。她站在樓下，看著小區花壇裡那棵桂花樹，金黃色的花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像一堵牆。陳默住的小區也有桂花樹，她上次去的時候還沒有開，現在開了，但他不在。

李剛在電話裡沒說的是，第五起案件的受害者不是普通人。沈青衣站在第五起案發地點——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五樓。門開著，門口拉著警戒線，兩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裡，看到她來了，讓開了路。她走進房間，客廳不大，傢俱老舊但整潔，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蘋果己經氧化發黃了。浴室的門開著，鏡面上的血手印在日光燈下是暗紅色的，五指分明，掌心飽滿。她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羅盤，羅盤的指標指向鏡面，穩定而堅定，不像之前那樣瘋狂旋轉。畫魂的能量在減弱，不是因為它變弱了，而是因為它把能量都回收到了核心。監控系統不要了，鏡中世界不要了，畫鬼不要了，它只要命格。

技術科的年輕警員蹲在鏡子前，用一種特殊的紫外線燈照射血手印。燈光下，手印的邊緣出現了一行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到的字跡。沈青衣湊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幾秒——不是漢字，不是任何一種己知的文字，而是符號，螺旋、折線、圓圈，和封印符同源但逆向的圖案。

“這是什麼？”技術員問。

“座標。”沈青衣站起來，把羅盤收進揹包，“畫魂留下的座標。它告訴我們第五命是誰，在哪裡，什麼時候會被獻祭。不是在挑釁，是在邀請。”

“邀請誰？”

沈青衣沒有回答。她走出浴室，穿過客廳，站在陽臺上。陽臺對面是一棟更高的居民樓，樓頂有一個手機訊號塔，塔尖上有一盞紅色的警示燈，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

沈青衣回到車上，發動車子，沒有回住處，沒有去醫院，沒有去任何她應該去的地方。她去了翠屏花園，張建明的家。門上的封條還在，白色的紙，紅色的章。她撕開封條，用鑰匙開了門——陳默給她的，孫德茂家門前的，張建明家門鎖的，三把鑰匙串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房間裡和上次一樣，昏暗，安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腐敗，不是甜膩，而是一種乾燥的、陳舊的、像是很久沒有通風的氣味。她走到臥室，窗簾拉著，床頭櫃上有一盞檯燈，檯燈下壓著一張紙條。她拿起來，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急促——“他在水裡。”

沈青衣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她知道“他”是誰，不是張建明，是畫魂。畫魂在河水的倒影裡，在清河橋下的陰影中。張建明的身體在那間屋子裡，被陳默和沈青衣找到了，轉移到了醫院，但張建明的意識不在身體裡，它在河水的倒影裡，在畫魂的無數碎片中。那個蹲在橋墩陰影中的、灰白色的、蜷縮著的人影，不是張建明的身體，是他的意識。畫魂把他的意識從身體裡抽了出來，封在了河水倒影的最深處，準備在獻祭的時候取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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