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界的風停了。陳默站在槐樹林的邊緣，腳下的草地柔軟而潮溼，像是剛下過一場雨。頭頂的星空在某一瞬間暗了一下，又恢復了明亮。蘇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身體微微繃緊，目光投向樹林深處那片忽明忽暗的光。

“那不是鍾馗。”蘇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鍾馗的光是金色的，符咒的光。那個光是灰白色的，帶著藍色調——是畫鬼。”

“畫鬼？你不就是畫鬼嗎？”陳默沒有回頭，目光鎖定在樹林深處那片閃爍的光上。

“我是畫靈。畫鬼不一樣。”蘇的用詞很謹慎，“畫靈是被封印在畫中的能人異士，我們保留了生前的意識和能力。畫鬼是畫界自身產生的——你可以理解為這幅畫在漫長歲月中滋生出的‘寄生蟲’。它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和滲透到人間的那些低階靈體是同類，只是更強大。”

“畫界會產生寄生蟲？”

“任何封閉的系統在時間長了之後都會產生異變。這幅畫封印了千年，畫界內部積累了大量的死氣和怨念。這些東西凝聚在一起，就形成了畫鬼。它們遊蕩在畫界中，以畫靈沉睡時散逸的能量為食。”

陳默皺了皺眉。“你是說，畫裡還有東西在吃你們？”

“不是吃我們，是吃我們散逸的能量。就像——就像你睡覺的時候會出汗，汗液蒸發到空氣中。畫鬼就是空氣中滋生的細菌。”蘇的比喻不太準確，但在這種時候，陳默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片灰白色的光又閃了一下。這次更近了。

陳默蹲了下來，身體隱沒在槐樹陰影中。蘇在他身邊蹲下，銀白色的光芒自動收斂了，變得暗淡而微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它過來了。”蘇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陳默透過槐樹扭曲的枝幹，看到了那隻畫鬼。

它的形態和他在地鐵上看到的那些低階靈體完全不同。那些靈體是模糊的、半透明的、沒有固定形狀的霧團。而這隻畫鬼——它有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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