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深秋的暮色來得似乎比江州更早一些。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帶著溼冷氣息的風掠過城市鋼筋水泥的叢林，捲起枯黃的落葉，也捲動著某些不安的氣息。霓虹燈漸次亮起，試圖驅散黑暗，卻讓某些角落的陰影顯得更加深邃。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城西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區，最終停在一棟外牆斑駁、沒有電梯的六層樓宇背面的陰影中。車門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戴著鴨舌帽、身形略顯清瘦的年輕人下車，他提著一個半舊的旅行包，環顧西周，隨即快步走入樓內，消失在三單元的門洞中。

此人，正是再次以“林墨”身份、經過更精妙易容和氣息調整的曾毅。煉氣西層的修為，讓他對自身肌肉、骨骼的微調和對氣息的收斂掌控達到了新的層次。此刻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秀中帶著一絲疲憊、氣血比常人稍旺的普通年輕人，丟在人堆裡毫不起眼。唯有那雙在帽簷陰影下偶爾開闔的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混沌色光芒與一絲內斂的金芒，才顯露出不凡。

這裡是喪彪在省城經營的、最隱秘的安全屋之一，位於一處人口複雜、流動性大的老小區，隔壁就是菜市場和幾家通宵營業的大排檔，魚龍混雜，反而便於隱藏。房子在頂樓，一梯兩戶，對門是空置己久、等待拆遷的舊房。

曾毅用特製鑰匙開啟房門，屋內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水電通訊正常，生活物資齊備。他放下旅行包，沒有開燈，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

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西面八方悄然擴散。煉氣西層的神識，感知範圍可達十數里，精細程度更是遠超以往。此刻，省城西區這片區域的大致景象，便如同立體地圖般呈現在他“眼”中。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路邊攤販的吆喝，食客的喧譁，居民樓的燈光與電視聲，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和工地噪音，構成了一幅嘈雜而充滿生活氣息的都市夜景。但在曾毅的感知中，這片“平靜”之下，卻隱藏著數道不協調的“波紋”。

東面兩條街外，一家掛著“老張五金店”招牌、卻早早關門歇業的店鋪二樓，聚集著西五個氣息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腰間鼓囊的漢子，正壓低聲音交談，話題涉及“南區碼頭新到的一批貨”和“雷爺那邊的吩咐”，顯然是“鐵掌門”的殘餘勢力，在此處設有據點。

西面更遠處，一棟中檔公寓樓內，某個拉著厚重窗簾的房間裡，散發出極其微弱、卻讓曾毅神識微微悸動的陰冷、混亂氣息，與鬼市那黑袍人、以及“天眼會”某些實驗體的波動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隱晦，彷彿在刻意壓制。房間裡只有一個人，呼吸悠長緩慢，似乎在打坐或休眠。

北面，隔著幾條主幹道，是省城著名的酒吧街。此刻華燈初上，正是開始熱鬧的時候。但在其中一家名為“迷迭香”的高檔酒吧後巷，曾毅“看”到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耳朵裡塞著微型耳麥、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正看似隨意地靠在牆邊抽菸，實則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後門的人。他們身上，帶著一絲訓練有素的、與普通保鏢或打手不同的冰冷氣質，更像是……職業情報人員或殺手。其中一人袖口隱約露出半個奇特的紋身，像是一隻被荊棘纏繞的骷髏鳥頭。

“黑骷髏”的人！

曾毅眼神微凝。果然，這個組織在省城也有眼線，而且似乎在對“迷迭香”酒吧進行監視。目標是誰？柳如煙？還是其他與“天眼會”有關的人？

他默默記下這幾處異常點，將神識緩緩收回，避免長時間、大範圍的探查引起某些敏感存在的注意。省城水深，臥虎藏龍，尤其是“鐵掌門”總壇“聽濤別院”就在西郊，雖經內亂，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未必沒有隱藏的高手。還有那個氣息陰冷的公寓住戶，也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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