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紅星軋鋼廠的大禮堂。
這座能容納上萬人的蘇式建築,此刻人聲鼎沸,像一鍋煮開的粥。汗味。菸草味和塵土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這個年代。這個群體的特殊氣息。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昨天晚上那場驚心動魄的“事故”和那個如天神下凡般的年輕人。
禮堂的主席臺上,鋪著紅色的絨布,擺著一排搪瓷茶缸。廠裡的各級領導,正襟危坐。
坐在最中央的,不是廠長楊建民,而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卡其布幹部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他就是主管生產的副廠長,馬長林。
馬長林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不時地和身邊的領導點頭致意,顯得從容不迫。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放在桌面上的茶缸裡,茶葉也遲遲沒有泡開。
忽然,禮堂的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陸長風走了進來。
他還是穿著昨天那件半舊的藍色工裝,上面沾著洗不掉的油汙和已經變成褐色的血點。襯衫的袖口胡亂卷著,露出兩條並不粗壯,但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身後,跟著像鐵塔一樣的李虎。
在全場上萬道目光的注視下,陸長風徑直走上主席臺,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大刺刺地拉開馬長林身邊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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