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悶響，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門外，吳氏的哭罵聲更響了，還夾雜著拍打門板的聲音。但王平安家那扇厚實的木板門，紋絲不動。

院子裡，一時寂靜。只有堂屋裡傳來大米被嚇到的細微哼唧聲，和秀娘壓抑的抽泣。

王平安走到秀娘身邊，接過她懷裡被嚇著的大米，輕輕拍著，對秀娘溫聲道：“別怕，沒事。去，把粥和饅頭端出來，該吃飯了。雞蛋呢？給你剝一個。”

秀娘抬頭看著他平靜的側臉，那眼淚就掉得更兇了，可心裡那股被辱罵的委屈和恐懼，卻奇異地被他這份鎮定安撫了些。她抹了把眼淚，低低“嗯”了一聲，轉身去灶屋端飯。

林大壯還氣得胸口起伏，悶聲道：“平安，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還有外面那些人……”

王平安把安靜下來的大米交給走過來的杏兒抱著，洗洗手示意大家都洗手坐下吃飯。他拿起一個雜糧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秀娘醃的雪裡蕻，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嚥下去，才說：“大壯哥，坐下吃飯。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錢是我自己掙的，我愛給誰花，給誰救急，是我的事。誰哭誰就有理，誰窮誰就該得，那天底下還講什麼王法？還掙什麼錢？都躺著哭窮等別人施捨好了。”

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首白到近乎冷酷的道理。林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妹夫說得對。是啊，妹夫的錢也不是白來的，憑啥就得給那對只會佔便宜、從沒幫過忙的兄嫂？這麼一想，心裡那口氣順了不少，也坐下來，端起粥碗，呼嚕喝了一大口。

吳進寶和王愛菊也默默坐下吃飯，心裡卻對王平安更添了幾分敬畏和感激。平安哥對自己兩口子，真是仁至義盡了。對那胡攪蠻纏的親兄嫂，這份乾脆利落的拒絕，也讓他們覺得解氣，又隱隱警醒——得記著平安哥的好，不能學那忘恩負義、得寸進尺的人。

這頓飯，就在院外隱隱的叫罵聲和院內略顯沉悶的咀嚼聲中吃完。王平安神色如常，還給秀娘剝了個雞蛋，硬讓她吃了。

吃完飯，林大壯憋著的氣還沒全消，但惦記著家裡就先回去了。王平安對秀娘交代了一句“看好家”，也出了門。

他也不看人，他也沒去別處，徑首去了村長趙有德家。

趙有德正在家裡唉聲嘆氣，為徭役的事煩心，見王平安來，有些意外。王平安也沒廢話，把兄嫂上門哭鬧借錢、在門口辱罵秀娘、引得村民議論的事簡單說了，然後道：“趙叔，您是村長，這事您得管管。徭役是朝廷的法度，各家憑能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王平安憑自己手藝吃飯，掙的錢怎麼花，幫誰不幫誰，是我自己的事。我兄嫂以往如何對我，村裡也有眼睛看的。他們這樣在我家門口鬧，辱罵我內人，攪得西鄰不安，於情理不合，於村規也有礙。如今大家本就為徭役心焦，再這樣鬧下去，萬一有人有樣學樣，都去有點錢的人家門口哭鬧逼借，村裡豈不亂了套？還請趙叔出面，說和說和，主持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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