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木色的櫃檯，擦得乾乾淨淨。櫃檯後面的架子上，一層層。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用油紙包好的胰子皂，白的。淡黃的，看著就清爽。櫃檯旁邊地上，放著個大木盆，裡面盛著清涼的井水，水面上盆裡裝著一些滷豆乾，估計是昨天的，今天休息沒送貨。地上也掃得不見灰塵。孫巧娘正抱著小女兒正月，坐在櫃檯後面，輕聲哄著，見有人來，抬頭一看，立刻驚喜地站起來：“哎呀！妹夫！秀娘！你們咋來了？快進來！二牛！二牛！快出來，妹夫他們來了！”

林二牛聞聲從後面的小門裡鑽出來，看樣子正在後面小院忙活，看見王平安一家，也是滿臉堆笑：“平安！秀娘！哎呀，還有小豆。杏兒，大米也帶來了！稀客稀客！快坐！”

他手腳麻利地從櫃檯下拿出幾個小板凳，又張羅著倒水。鋪子小，一下子進來好幾個人，顯得有點擠，可氣氛熱絡。王平安打量了一下這鋪子，雖然簡陋，可處處透著林二牛和孫巧孃的用心。能在這鎮子上把這麼個小鋪子立起來，收拾得這麼利索，不容易。

“二哥，二嫂，這鋪子收拾得真不錯，像樣！”王平安讚道。

林二牛搓著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和感激：“還不都是託妹夫的福！要不是有你這胰子。豆腐。豆乾撐著，我這鋪子哪開得起來？現在胰子零售慢慢打開了，鎮上一些人家用著好，都成了回頭客。豆腐也好賣，早上拉來，不到晌午就能賣完。滷豆乾，我也跑了兩家小飯館，定了點，雖然量不大，可也是個穩定進項。這麼算下來，這鋪子的租金，我們兩口子的嚼用，差不多能抵上了！站住腳了！”

他說得激動，孫巧娘也在旁邊連連點頭，看王平安一家的眼神，是發自內心的親近和感激。她知道，自家男人以前跑單幫，有一搭沒一搭，累還不穩定。如今能有這麼個安穩的鋪面，能守在鎮子上，不用再回村裡風吹日曬的，全靠眼前這個妹夫拉扯。她以前在村裡，心氣高，覺得自家男人在鎮子上跑，比土裡刨食的高一等，不太看得上嫂子張大花的憨厚，也不怎麼樂意幹家務農活，總覺得公婆和嫂子擔待她是應該的。如今自己出來單過，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要錢，沒人幫襯，孩子自己帶，尿布自己洗，才真正知道過日子不容易，也明白了以前在婆家，公婆和嫂子的寬容和不易。人經歷事，就懂事了不少，如今對著王平安和秀娘，態度是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周到。

“你們坐著，我去買點吃食饅，再炒倆菜，晌午就在這兒吃！可不能走！”林二牛說著就要出去。

王平安攔他：“二哥，別破費，我們隨便吃點就行。”

“那哪行！你們頭一回來！必須得吃！”林二牛不由分說，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孫巧娘抱著咿咿呀呀的小正月，跟秀娘和杏兒坐在櫃檯後頭說話。她如今自己當家，又是在鎮子上開鋪子，自覺見識多了些，說話也爽利。

“秀娘，家裡都好吧？爹孃身體咋樣？大嫂忙不忙？”她一邊輕輕顛著懷裡的孩子，一邊問。

“都好著呢，爹孃硬朗，大嫂現在也輕省了，地裡活有大壯哥，家裡有杏兒幫忙。”秀娘溫聲答道，看著孫巧娘懷裡白胖了些的小正月，笑道，“正月長得真好，比在村裡時胖乎了。”

“可不是嘛，鎮子上到底方便點。”孫巧娘說著，又看向安安靜靜坐在秀娘身邊。手裡還小心捏著那朵淡紫色頭花的杏兒，誇道，“杏兒這丫頭，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也勤快。在你們那兒，沒少幫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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