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閉上眼睛那種黑，而是稠密的、彷彿有質量的、壓迫在眼球上的、吸收了所有光線和聲音的虛無。莉亞趴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內壁上，臉緊貼著鏽蝕的金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灰塵，刺激著鼻腔和喉嚨，引發一陣陣想要咳嗽的衝動，又被她死死壓下去。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無聲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液體劃過冰冷骯髒的臉頰，留下灼熱的痕跡，隨即被黑暗和寒冷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分鐘？十分鐘？在失去時間感和方向感的絕對黑暗與死寂中，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永恆的折磨。哭泣沒有聲音，只有肩膀難以抑制的抽動，和喉嚨深處壓抑的哽咽。是恐懼，是後怕，是身體各處傳來的、延遲爆發的劇痛，更是對蘇默下落的瘋狂擔憂和一種沉入骨髓的絕望。

他到底在哪裡？

那扇被菌毯怪物衝破的門……蘇默的刀留在外面，他畫下的“VU”標記……他進過那個管道嗎？如果進了，為什麼沒有關上蓋板？如果沒有，他去了哪裡？是不是己經被那東西……那個曾經可能是凱勒，或者其他什麼人的、覆蓋著蠕動菌毯的怪物……

不！不能想！不能去想那個可能！

莉亞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齒深深陷入皮膚，劇烈的疼痛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腦海中瘋狂滋生的恐怖畫面。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令人作嘔，卻真實地提醒她還活著。

還活著。小灰也還活著。

她感覺到懷裡小灰身體的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疼痛和失血帶來的寒冷。它粗重的、帶著溼氣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溫熱，卻虛弱。她鬆開咬住的手背，顫抖著摸索到小灰的頭，手指插進它脖頸處厚實但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毛髮裡，輕輕地、一遍遍地撫摸著。

“沒事了……小灰，沒事了……我們逃出來了……” 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更像砂紙摩擦鐵鏽。這話是說給小灰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她們確實逃出來了，暫時。但然後呢？在這黑暗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風管道里，她們能去哪裡？小灰的傷需要處理，她的腳踝腫得幾乎失去知覺，揹包在慌亂中被扔了進來，但裡面的東西所剩無幾，水和食物幾乎告罄。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找到蘇默。帶小灰回家。這簡單的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磷火，微弱，卻頑固地燃燒著，驅散著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絕望。

她強迫自己停止哭泣，用破爛的衣袖狠狠擦了把臉，抹去眼淚和汙跡，儘管只是讓臉更花。手背上的齒痕很深，滲著血，但疼痛讓她清醒。她摸索著，在黑暗中找到了掉落在身旁的蘇默的獵刀，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然後，她摸向腰間的口袋——手電筒還在。這是她們現在唯一的光源。

按下開關的瞬間，她閉了下眼睛，再睜開。一道昏黃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管道。光束因為她的手在顫抖而晃動，映出管道內壁厚厚的、棉絮般的積灰，暗紅色的鏽蝕如同潰爛的傷口，一些不明原因的深色汙漬，以及角落裡掛著的一縷縷像蛛網、但更像是某種乾燥菌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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