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棒徹底熄滅了。

不是慢慢黯淡，而是啪地一下，最後那點幽綠的光暈像被黑暗掐滅的燭火，驟然消失。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合攏，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帶著管道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溼，還有那股若有若無、卻始終縈繞不散的甜腥腐敗氣味。

莉亞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咚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黑暗太重了，重得像有實質，壓在眼皮上，灌進肺裡，讓她產生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她下意識地伸手在面前揮了揮，什麼也碰不到，只有冰涼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從指縫流過。

“小灰？”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飄出去，立刻被濃稠的寂靜吞沒，連個回聲都沒有。

身側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溫熱的、帶著溼氣的鼻息噴在她的手背上。小灰靠了過來，毛茸茸的身體緊貼著她的小腿，傳遞過來一絲穩定的熱量和輕微的顫抖。它也在害怕。但它在這裡。這個認知讓莉亞幾乎要崩斷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毫米。她立刻蹲下身，摸索著，將臉埋進小灰厚實卻溼漉漉的頸毛裡，深深吸了口氣。動物皮毛特有的、混合著塵土和一點點腥臊的味道，此刻成了黑暗世界裡唯一真實可觸的錨點。

不能慌。不能停下。她對自己說，聲音在腦子裡尖利地重複，像用指甲刮擦玻璃。蘇默可能就在前面，在某個更黑、更可怕的地方等著。凱斯的地圖，那個水壺，還有懷裡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臉……這些東西沉甸甸地墜在她心口，壓下了純粹的恐懼，催生出一股混合著責任、愧疚和孤注一擲的狠勁。

她鬆開小灰，在絕對的黑暗裡摸索著揹包。手指因為冰冷和緊張有些不聽使喚，解了兩次才打開側面的小袋，摸到裡面幾根硬質的圓柱體。熒光棒。還剩下三根。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憑感覺找到中間脆弱的部位，兩手握住兩端，用力一折——

“咔吧。”

一聲輕微的脆響。隨即，一抹熟悉的、帶著冷意的幽綠色光芒，從她合攏的掌心指縫裡滲了出來。光不亮，甚至比不上之前那根熄滅的，但在絕對的黑暗裡，這一點搖曳的綠光，不啻於一輪太陽。光芒驅散了咫尺之間的濃墨，映亮了她自己凍得發青、沾滿汙漬的手，照亮了小灰仰起的、映著兩點綠火的眼睛，也照亮了前方不過兩三米範圍的、佈滿焦黑灼痕和扭曲金屬的管道壁。

莉亞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舉起熒光棒，綠光搖曳著，將她和小灰的影子投在管道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形如鬼魅。視野依舊極其有限，前方和後方依舊沉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但至少，能看見了。能看見腳下的路，能看見彼此，這就夠了。

“走。”她低聲說，聲音穩了一些，儘管腿還在發軟。小灰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嗚咽，算是回應，轉身，鼻子貼近地面，再次開始探路。這一次，它的步伐更慢，更謹慎，耳朵豎得筆首，捕捉著熒光棒照明範圍之外的一切聲息。

管道繼續向下，坡度變得更陡。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積水，而是堆積了厚厚的、混合著各種燒焦殘骸和灰塵的泥濘，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讓莉亞的心揪緊。空氣中那股焦糊味和“輻射”感越來越明顯，皮膚上那種微微發麻、汗毛倒豎的感覺也更強烈了。凱斯地圖上那個鮮紅的、打著驚歎號的標記——“淨化核心（己隔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意識裡。

周圍的環境也變得更加詭異。牆壁上那些高溫灼燒和金屬熔融的痕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大片的、琉璃化的結晶表面，幽綠的熒光照上去，反射出冰冷詭異的碎光。散落的碎片也變了，不再是普通的金屬零件，而是一些她完全認不出的、形態扭曲的聚合物塊和陶瓷殘片，邊緣鋒利，形狀猙獰，像某種巨獸被撕裂的內臟，凝固在這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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