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絕對的，濃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和光線的黑暗。

莉亞癱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不知材質的牆壁，眼前是純粹的黑。這黑，與地表夜晚那種有星光、有微風的黑暗不同，也與地下通道里那種有風聲、有滴水聲的黑暗迥異。這是一種沉寂的、壓抑的、帶著陳年塵埃和金屬鏽蝕氣息的、彷彿時間本身都己凝固的黑暗。

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聲，砰砰砰，撞得耳膜生疼。還有蘇默壓抑著痛苦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就在她身邊不遠處。以及，小灰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細微的、帶著痛楚的嗚咽，它似乎就趴在自己腳邊。

“蘇默？小灰？” 莉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伸出手，在身側摸索，指尖首先觸碰到的是冰冷的地面，然後是粗糙的、帶著織物纖維和溼潤血跡的衣料——是蘇默的手臂。

“我……在。” 蘇默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加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壓出來的，帶著明顯的痛楚和虛弱。“你……怎麼樣？腿……”

“我沒事，還能動。” 莉亞咬牙說道，強迫自己忽略左腿傳來的、一陣陣尖銳的抽痛。她順著蘇默的手臂向上摸索，碰到了他肩膀，然後是脖頸，感受到他皮膚上冰冷黏膩的汗水和過快的心跳。“你受傷了？那些吸盤……”

“皮外傷，不深。” 蘇默簡短地回答，但莉亞能感覺到他身體在細微地顫抖，那是失血、脫力和高度緊張後的生理反應。他反手握住了莉亞摸索的手，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此刻卻冰冷，但握得很用力，傳遞過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力量。“小灰呢？”

莉亞心一緊，連忙用另一隻手向腳邊摸去，立刻觸碰到了一片溫熱、溼潤、有些打綹的皮毛。小灰嗚咽了一聲，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心，溼漉漉的，帶著血腥氣。

“小灰！” 莉亞心疼地低呼，小心地順著它的背脊撫摸，在後腿靠近臀部的位置，摸到了一片粘溼、傷口外翻的皮肉。傷口不長，但似乎很深，溫熱的血還在緩緩滲出。小灰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沒有躲閃，只是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發出依賴的、安慰般的低鳴。

“它後腿被劃傷了，流血不少。” 莉亞的聲音帶著哽咽。這一路上，小灰幾次救她，此刻又為了保護他們傷成這樣。愧疚和心疼像鈍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先處理傷口，我們的，還有小灰的。” 蘇默的聲音沉穩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鬆開莉亞的手，窸窸窣窣地在身上摸索著。“我的包……還在，裡面有點之前收集的、還算乾淨的布條，還有那點水。”

莉亞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的，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門關上了，暫時安全了，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否有其他危險？他們傷勢如何？下一步該怎麼辦？這些問題像潮水般湧來，但最先必須解決的，是止血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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