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冰冷的、溼透的破毯子，劈頭蓋臉地蒙下來，裹住眼睛，塞住耳朵，堵住口鼻。蘇默被莉亞幾乎是半拖半架著，在根本看不清腳下的、盤根錯節的森林地面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衝。每一次踩下去，不是陷進溼滑冰冷的爛泥，就是被橫生的樹根或藤蔓狠狠絆一下，全靠莉亞那瘦小身軀裡爆發出的一股近乎蠻橫的力氣，才沒讓他立刻摔個嘴啃泥。

肺像兩個漏了氣的、千瘡百孔的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痛，和濃重的血腥味。喉嚨早就啞了，連喘息都變成了破鑼般的嘶啦聲。腦袋裡那口被砸裂的鐘，在剛才那一下不計後果的、混亂的精神“潑灑”之後，彷彿被徹底敲碎了，只剩下無數鋒利的碎片在裡面瘋狂攪動、碰撞，帶來一陣陣要將意識徹底撕裂的劇痛和嗡鳴。眼前不是黑，是無數混亂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塊在旋轉、爆炸，視線模糊得連近在咫尺的莉亞的後腦勺，都只剩下一個晃動的、重疊的輪廓。

最要命的是意識深處那種“鬆動”和“異樣感”。之前還只是隱約的、令人不安的“縫隙”和“漏風”，現在，在強行榨取、胡亂釋放了那一下之後，那“縫隙”彷彿被粗暴地撬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一種冰冷、粘稠、充滿了混亂雜音的、難以名狀的“東西”，正從那個裂口後面，絲絲縷縷、卻又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像汙濁的冰水，浸染著他的思維，侵蝕著他的“自我”邊界。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錯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外來的、充滿惡意的“存在”緩慢地稀釋、汙染、同化。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身後，那沉重的、充滿了暴怒和殺意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鼓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獵人的咆哮和咒罵，被夜風撕扯成斷續的音符，卻比任何清晰的威脅都更讓人心膽俱裂。

“小雜種！給老子站住！看老子逮住你們，剝了你們的皮！！” 粗嘎的聲音裹挾著夜風，彷彿就在耳後。

“左邊！快！往左！” 莉亞急促的、帶著哭腔和氣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的小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用盡全身力氣拽著他，朝著她認為更黑暗、林木更密集的方向拐去。

蘇默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本能，踉蹌著跟上。腳下被什麼東西狠狠一絆，他整個人向前撲去，莉亞驚叫著被他帶得一起摔倒，兩人滾作一團，摔進一片潮溼的、散發著濃烈腐殖質氣味的灌木叢裡，尖銳的荊棘瞬間劃破了皮膚，火辣辣地疼。

“嗷——！” 小灰髮出一聲短促的痛叫，似乎也被刮到了。

“起來！快起來！” 莉亞顧不上自己，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又去拖蘇默。

蘇默掙扎著，眼前發黑，手腳軟得像是別人的。他能感覺到，獵人的腳步聲就在他們摔倒的不遠處，似乎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是木矛撥開灌木的嘩啦聲，和獵人更加興奮、更加逼近的粗重喘息。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 那聲音近在咫尺，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蘇默。跑不掉了。以他和莉亞現在的狀態，根本跑不過這個常年生活在山林裡的獵人。剛才那一下精神衝擊，似乎只是激怒了他，並未造成多少實質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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