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內監張誠走過來,低聲奏道:“稟太后、萬歲,馮公公屋子裡發現清明上河圖一份,利刃三把,奴婢等不敢做主,特來請示下。”說完,將一卷長不足一尺,卻卷的粗重的畫軸抬著遞上來。兵器卻不能遞上,在地上放著。
朱翊鈞顫抖著手,將這國之重寶展開一段,見果然是後世在故宮珍藏的原本。待見了題跋,不禁一樂,心說果然沒冤了馮保,墨跡宛然,馮保竟然題跋於原畫之上。還籤個名:“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兼掌御用司禮監太監馮雙林。”
朱翊鈞低聲道:“太后,這清明上河圖乃國之重寶,父皇在時,就珍之寶之,深藏於內庫,卻被大伴偷偷拿來了。”說完,將馮保的題跋展示給兩宮太后看。
李太后不懂名畫,陳太后卻知道些,冷哼道:“養不家的東西,竟然做起賊來了!還藏著兵器,不知意欲何為?”身邊諸內官聽了,心知馮保已壞事。
細細搜了兩遍,乾清宮偏殿門口黑壓壓跪了一地,約有兩百人,殿內的東西已經堆不下,都放在殿門口臺階之上,東一堆、西一堆甚是扎眼。李太后管著宮務,覺得自己的臉都被這些人扇腫了,紅著臉向陳太后致歉。陳太后笑道:“妹妹不要惱,這宮中慣例如此,隔段日子查一查,他們會收斂些,卻與你不相干。”卻見舒太妃身邊一個叫喜兒的宮女也被捆了,叫人把她提到殿前,去了堵嘴的布團。
陳太后問道:“你不是喜兒嗎?犯了何事?”
喜兒哭道:“太后看在太妃面上,饒奴婢一命罷!奴婢不合收了小吉祥給奴婢的東西,真真不知道他是偷來的!求主子饒命!!”邊哭邊給太后和皇帝磕頭。因被捆著,姿態甚是難堪,蜷著身子磕在地上,滿臉都蹭上了土。
這話提醒了朱翊鈞,他低聲吩咐了殷祥幾句。殷祥出殿吩咐了,將眾人嘴裡的布團都取了下來。大聲道:“都不得求饒,在太后皇上面前聒噪!若有情弊,一個個奏來,若揭發了他人,免一半的板子!”
一聽這話,眾人都喊,我有情弊要稟!
殷祥叫了些自己熟悉的識字太監來,將喊有情弊的,都提到一旁審問。沒一會功夫,卻又審出近百人來。他們明知皇帝要滅了馮保,不免誘供人犯攀咬馮保的人,朱翊鈞樂得如此,只苦了殷祥等人忙得四腳朝天。
這搜加審,耗時甚長,宮內一切部門都停了擺,忙到天黑,殿內諸人連晚飯都沒吃。朱翊鈞不為己甚,將沒有查到問題的首領太監們放了出來,讓他們去傳膳的傳膳,管燈火的去管燈火。
殿內的人越來越少,馮保已知大事不妙。但他不得懿旨、聖旨,出不得門,試著跟大漢將軍溝通幾句,卻不得要領。情知自己要壞事,卻無力可施,無法可想,只能在慢慢黑下來的宮殿內等著滅亡。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壞了事,卻不知皇帝如同毒蛇一般,先一步步的在李太后心中注了毒液,並在今天給了他致命一擊。
待太后和皇帝以及王爺、公主等吃過晚飯,宮內已經是燈火通明。陳太后宮中首領太監林小福、李太后宮中首領太監吳又清,皇帝宮中首領太監殷祥對完了賬冊,上前稟告道:“稟太后、萬歲,宮中已經清查完畢。共查出偷盜三百六十七起,涉案一百九十八人、物品一千零貳拾件;查出違禁之物一千四百零一件,其中巫祝之物九件,其他一千三百九十二件,涉案六百八十五人,此處放不下,將人捆了都放在各自住所。”陳太后遲疑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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