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案的灰塵

宋知理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

她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裡面靠窗的位置，一張白色的辦公桌，桌面整潔得近乎苛刻——鍵盤擺得端端正正，與桌沿平行，空隙精確到毫米；滑鼠墊的邊緣與桌沿對齊，沒有一絲歪斜；筆筒裡的筆按顏色排列，黑色、藍色、紅色，每種顏色三支，筆尖朝上；便籤紙疊成了整齊的一摞，邊緣像刀切過一樣平整。就連顯示器的角度都經過精心調整，三臺螢幕呈弧形排列，左右兩臺各向內偏轉十五度，正好包裹住她的視線。

此刻，她坐在那三臺顯示器前，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些血絲從眼角向瞳孔蔓延，像一張紅色的網，網住兩顆疲憊的眼球。她很少眨眼，只是盯著螢幕，盯著那些滾動的資料，偶爾揉一下眼睛，指腹按壓在眼瞼上，能感覺到眼球表面的乾澀和微熱——那是長時間盯著屏幕後，淚液蒸發殆盡的痕跡。

顯示器上開著幾十個視窗。有的是搜尋引擎，搜尋框裡填著各種人名和關鍵詞的組合；有的是資料庫，密密麻麻的表格像蜂巢一樣排列；有的是她自己寫的資料抓取指令碼，黑色的命令列窗口裡，一行行程式碼在滾動，像永不停歇的溪流。那些視窗層層疊疊，有的最小化到工作列，有的半屏顯示，有的全屏鋪開，像一堆隨時會坍塌的積木。

她在做的事情，是給“磐石會”的成員畫心理畫像。

這是她主動提出的任務。三天前，她坐在沈諦安對面，說：“給我三天時間，我能挖到他們所有人的底。”

沈諦安當時有些猶豫。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他知道畫心理畫像需要大量的個人資料，而這些人的隱私保護做得很好，公開資訊少得可憐。那些人在媒體上的形象光鮮亮麗，像精心打磨過的玉石，找不到一絲裂紋。

但宋知理說：“只要時間足夠，我能挖到任何人的痕跡。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會留下資料，就像人只要走過雪地，就會留下腳印。”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自信，是對自己技術的絕對信任，是一個從小在資料世界裡長大的人，對資料力量的虔誠信仰。

沈諦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三天。”他說。

現在，三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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