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法租界的梧桐樹影徹底融進了沉沉的暮色裡。

深秋的申城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溼冷，這種冷意不僅貼著皮膚，還順著老洋房的磚縫絲絲縷縷地往骨頭裡滲。

“知意”珠寶定製工作室坐落在一條鬧中取靜的巷子裡，一樓的展示區已經暗了燈，唯有二樓最裡側的工作臺上，還亮著一盞明亮的冷白色無影護眼燈。

沈知意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圍裙，上面沾滿了星星點點白色的拋光粉和金屬碎屑，正戴著高倍數的專業寸鏡，手裡捏著一把精細的尖頭鑷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正試圖將最後一顆細碎的。經過五十七個切面的配鑽，精準無誤地卡進那頂高定冠冕的鉑金底座卡槽中。

“咔噠”一聲微弱的脆響，那是金屬鑲爪與鑽石完美咬合的聲音。

沈知意長長地吐出一口的濁氣，摘下寸鏡，揉了揉痠痛到幾乎要失去知覺的後頸。就在她準備拿起旁邊的拋光絨布做最後處理的時候，坐在不遠處墨綠色天鵝絨沙發上的孟聽潮，平靜地講述著她下午在半島酒店玻璃花房裡的“相親”全過程。

“吧嗒。”

沈知意手裡的拋光絨布連同那把昂貴的鑷子，直接砸在了工作臺的純銀托盤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清脆動靜。

她猛地轉過頭，連眼底那兩團因為熬夜趕工而熬出來的濃重黑眼圈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放大了。她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正端著馬克杯。慢條斯理喝著溫水的孟聽潮。

“他誇你什麼？朋克精神？生命力？覺得你直面慾望的樣子閃閃發光？”沈知意的聲音因為不可置信而劈了叉，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突兀，“大姐，你到底按沒按我昨天晚上連夜給你寫的那個‘拜金惡女’的劇本演啊？你別是臨場發揮，又散發你那種清冷知性的大女主魅力了吧？”

“我不僅演了，我還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超額髮揮了。”

孟聽潮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將手裡的白瓷馬克杯擱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杯底磕碰玻璃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回想起下午在那個滿是香檳玫瑰的玻璃花房裡，自己是如何刻意挺直脊背，擺出一副市儈又刻薄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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