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一隻手粗暴地掀開,帶進一股夾雜著沙塵的冷風,吹得油燈的火苗一陣劇烈搖曳。
李敢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他甚至沒有卸下身上的甲冑,那張漲紅的臉上,憤怒與屈辱交織,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彷彿一頭被激怒的幼獅。
“大將軍!”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些是我們的同胞!是活生生的人!您難道就要在這帳中,看著他們一個個被那些畜生從城牆上扔下來摔死嗎?!”
他身後跟進來的幾名年輕將官,雖然不敢像他這般放肆,但眼神中的質問與不甘,卻如出一轍。
我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凝聚在眼前那張粗糙的羊皮地圖上,彷彿要將它燒穿一個洞。
我能感受到他們投射在我背上的灼人視線,能聽到李敢因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我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從旁邊一摞軍報中,抽出一份最上面的。
“秦不疑。”我淡淡地開口。
一首沉默地站在我身側的秦不疑立刻會意,接過那份軍報,走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地將其拍在李敢面前的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李敢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那份軍報上。
“這是三日前,我們攻克匈奴人一座普通百人壁壘的戰損詳報。”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清晰地迴盪在壓抑的帥帳之內,“一座連高牆都算不上的土木壁壘,守軍不過百餘人,沒有一個漢人百姓作為人質。為了拿下它,我軍陣亡六十七人,重傷一百二十人。”
我終於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首視著李敢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現在,你告訴我。”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千斤重錘,“你要我用多少漢軍將士的命,去換那些我們衝進去也根本救不下的百姓的命?用六百?六千?還是把我們這支孤軍全部填進去,和滿城百姓一起,變成須卜烈功勞簿上的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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