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架設的高壓線當天下午就接進了縣城的配電房。修路工地上一直靠柴油發電機帶的水泥攪拌站停了小汽油機,工頭仰臉看了看頭頂那盞新接的探照燈,燈泡比過去亮了一倍不止,把他臉上的汗珠子照得鋥亮。
布莊和藥鋪之間那段水泥路旁,周剛毅幾個月前就讓人預埋了電線杆坑位,一直沒拉線。現在路燈杆豎起來了,一到傍晚,整條東街亮堂堂的。
豆腐坊老王端著一碗豆漿蹲在路燈下看了半天,扭頭對陳二雷說這玩意兒比煤油燈亮多了。陳二雷正從布莊出來,看著路燈整齊地從縣公署門口鋪到東街盡頭,自言自語說照這麼下去,縣城很快就不用點煤油燈了。
發電廠併網後的第二天,陳望山在縣公署正廳召集各廠廠長開了一個短會。不是協調會,是分配會——電有了,怎麼分,誰先誰後,得有個章法。
中型兵工廠廠長蘇崇武依舊沒有參會,缺電時他沒有參會,現在有電了就更不用他參加了。他的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證武器產量,其餘都是次要的。
牛得勝頭一回參加這種會。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自己這身打扮——工裝上衣的扣子少了一顆,袖口上沾著煤灰,皮帶旁邊掛著個鋁製飯盒——跟各廠廠長不太像一路人。
陳望山看見他,朝他招了下手,指了個靠牆的位置讓他坐下。牛得勝把飯盒擱在腳邊,坐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份手寫的供電分配方案。紙上畫了張簡表,把各廠的裝機容量。日均耗電量。高峰時段全列得清清楚楚,底下還附了一行備註:建議紡織廠和罐頭廠的啟動時間錯開一個鐘頭,避免同時衝擊電網。
吳德貴第一個發言。他把水泥廠的電耗報表往桌上一攤,拿手指點著昨天之前和今天之後的產量對比:電動球磨機投用後日產量從三十桶跳到了九十桶,翻了整整三倍。他說完把報表推給陳望山,臉上那股勁兒像是剛打贏了一場翻身仗,但也沒忘了一句“只要電不停,三期路基提前半個月交工”。
李茂才沒拿報表,只是報了兩個數字:步槍月產從一百二十支提到了兩百支,重機槍從試產狀態進入小批次生產,已經出了六挺。雖然現在已經有了中型兵工廠,但這個小型的工廠他也捨不得放棄,能擴產儘量擴產,武器嘛,誰還會嫌多呢。
孫桂芝說紡織廠現在能保證每天三班倒,棉紗庫存還能頂一陣子,但如果擴軍繼續加快,棉花得提前備貨。陳望山記了一筆讓她會後找陳二雷對接採購渠道。
郭振海沒說話,只是把一份爆炸物工廠的電壓監測記錄推到陳望山面前——自從發電廠併網後,乾燥塔的溫度曲線平得像熨斗燙過。牛得勝指了指桌上那張簡報,嗡聲補了一句:他們自己配了穩壓器,以後不會再有整批報廢的事。
陳望山把各家的報表攏在一起翻了一遍,讓牛得勝把供電方案儘快敲定,各廠啟動時間錯峰的細目照建議執行。電廠這邊的燃煤庫存還夠三個月,後續補給由馮師傅那條焦炭餘料線先穩住,遠期採購等他跟韓於亭的通路理順再排。
縣城的居民用電也在這次會上初步定了方案:優先保障醫院。學堂和警察局的照明,其次臨街商鋪可按自願申請拉線接入,由牛得勝安排人統一安裝電錶和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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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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