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了倉庫那間改裝的辦公室,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三份材料,在田老兵推過來的椅子上坐下,先拿起那封退信仔細看了一遍信封上的收件地址——瀋陽火車站東側,與“滿倉貨棧”和之前“茶店”條目中觀察到的那幾個區域只隔了一條街。
然後又拿起密寫信紙,對著汽燈光辨認密寫內容。看完了,把信紙放回桌面,抬頭問孫福來:“這紙張查過沒有?”
孫福來說剛跟老何透過電臺,老何在放大鏡下反覆驗過紙樣,紙漿纖維裡嵌著松木針葉碎片。
老何認得這種紙——通化縣城東邊約莫二十里,去年年底剛關停了一家小造紙坊,那家坊主以前專做雜料紙,習慣在廢紙漿裡摻松針碎屑增加韌性,附近幾個縣只有那一家用過這種配方。
這家紙坊關停後剩下的存紙被人收走了,收紙的買家是誰、運去了哪裡,暫時還在查。
陳望山把退信的信封翻過來,看見背面封口處有一道很淺的摺疊印——那是長期夾在某個筆記本里形成的摺痕,摺痕邊緣微微發毛,說明被反覆翻看過。
他把信封遞給孫福來,說此人應該有個隨身筆記本,走到哪記到哪。孫福來接過信封看了看那道摺痕,點了下頭,讓田老兵把這個特徵記入彙總表。
當天晚上,陳望山召集核心人員在正廳開會。人不多——孫福來、周剛毅、孟長山、徐海,加上陳三喜坐在靠門的位置負責續茶。陳望山把三份材料在桌上排開:被退回的密信原件、“K”寄出的空白信件、“黑狐”代號首次出現的原始記錄。
他簡短說了一遍目前的判斷——關東軍情報課代號“黑狐”的特務己經在清原及周邊區域逗留了相當一段時間,此人行事謹慎,所有外圍任務都透過臨時僱用的棋子執行,但密信上的筆跡、信封上的摺痕、紙張裡的松針碎片,全把他的活動範圍鎖在了清原和通化之間這條線上。
“各哨卡加一道便衣觀察,”陳望山說,“查訪客登記的筆跡,查臨時住宿的來歷,查最近三個月內所有登記‘記者’‘藥商’‘水利局’身份的訪客。查到可疑的,不抓,繼續觀察——讓他繼續活動,讓他繼續發報告。黑狐以為自己在觀察我們,那就讓他觀察。”
孟長山問了一句:“保安大隊的訓練日程要不要改?”
陳望山說不用,該出操出操,該拉練拉練,但每次出操的人數不要全部集中在一個操場——可以分三個場地輪換,靶場消耗的彈藥按日登記時儘量把輕重火力分開,別讓人一眼算出實際訓練量。北山靶場和工業區外圍的哨兵每人加配一名便衣隨崗。
周剛毅翻開筆記本把各卡口值勤排班快速過了一遍,他建議東街三處車馬店和火車站外兩家貨棧從明天起統一掛上戶籍登記簿,所有投宿人員必須現場核驗身份證明原件,臨時訪客也需留下警務室蓋章的籤條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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