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棠一夜沒睡。

不是為了入朝的事——她早就想通了。她睡不著，是因為孫衍說的那句“明天，你入朝之後，我再告訴你”。這句話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掃來掃去，掃得她翻來覆去，怎麼也靜不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索性不睡了，起來燒水洗漱，換上了一身新衣裳。不是官袍——她己經不是刑部主事了。幼帝給她的身份是“長公主”，先帝的親生女兒，當今天子的皇姐。按照規制，長公主有朝服，但她沒見過，也不知道該穿什麼。

最後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半臂，髮髻上插著那支銀簪——母親留下的。她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的人眉目清秀，目光沉靜，看起來不像一個要去上朝的人，更像一個要去赴約的人。

赴誰的約？她沒有想。她不會承認自己在想孫衍。

卯時正，宮裡的馬車到了巷口。唐青棠上了車，馬車穿過長安街，從側門進了皇宮。一箇中年女官在門口等著，見了她行了一禮：“長公主殿下，奴婢引您去朝堂。”

長公主殿下。唐青棠聽著這個稱呼，覺得很不真實。三個月前，她還是刑部主事唐清，被人叫“唐大人”。兩個月前，她是唐青棠，被人叫“唐姑娘”。一個月前，她是忠義侯之女，被人叫“唐小姐”。現在，她是長公主殿下。

她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朝堂上，文武百官己經列好了隊。唐青棠走進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善意，也有惡意。她沒有躲，也沒有低頭，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站在了孫衍身邊。

孫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在說——你來了。

幼帝坐在龍椅上，穿著一身嶄新的龍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一些。他看到唐青棠站定，清了清嗓子，用還帶著童音的聲音說：“今日有一件重要的事。朕的皇姐，先帝的長女，從今日起入朝聽政。她的位次，在攝政王之後。”

殿中響起一陣嗡嗡聲。有人皺眉，有人搖頭，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反對，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反對。唐青棠是先帝的女兒，這是靖安侯信中說的，是先帝密旨上寫著的，是幼帝親口承認的。誰敢說這不是真的？誰敢說一個先帝的女兒不配站在朝堂上？

唐青棠跪下謝恩，站起來，轉身面對百官。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看到了林正清微微頷首，看到了幾個老臣眼中的不以為然，也看到了角落裡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官員嘴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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