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門口的人，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拿棒球棍狠狠掄了一下。

陽光從她身後的走廊窗戶斜切進來，落在她燙得恰到好處的大波浪捲髮上，平時總帶著笑意的眼睛彎著，左耳朵後那顆小痣在光裡晃得我眼睛生疼。她身上還穿著我上週剛給她買的藕粉色針織開衫，袖口沾著點我昨天晚上熬銀耳羹蹭上的桂花碎，連手裡那個Hello Kitty的針管套，都是我上個月逛精品店順手給她買的，說她平時給社群老人打針用這個可愛。

現在那個針管裡裝著淡藍色的液體，針尖在光下閃著冷颼颼的光，她一步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星星，你怎麼站在這啊？”她的聲音還是跟平時一樣軟，甚至還抬起手，像是想摸我的臉，“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往這種危險的地方跑，你看你臉都破了，疼不疼啊？”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冰冷的實驗臺上，疼得我嘶了一聲。陸衍反應極快，抬手就把我護在身後，槍口對準了阮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阮姨，你怎麼會在這？”

“我怎麼不能在這啊？”阮清笑了起來，伸手撩了撩耳邊的碎髮，眼神掃過地上被拷著的陸澤，又落在陸衍身上，“小衍啊，你把我兒子拷成這樣，不太好吧？”

“你兒子？”陸琛手裡的警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睜大眼睛看著阮清，又看了看陸澤，“不是……阮姨你是不是糊塗了？陸澤是陸忠國的兒子啊，你兒子不……不就是我嫂子嗎？”

我也傻了，伸手拽了拽陸衍的衣角，聲音都在抖：“媽，你說什麼呢？他怎麼會是你兒子？”

“傻孩子，媽瞞了你二十多年，也是時候告訴你了。”阮清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陸衍的手指己經扣在了扳機上，她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目光軟得像水，“當年我跟陸忠國本來是要結婚的，結果你爸橫插一腳，說什麼他手裡有新藥的專利，能讓我過上好日子，我那時候年輕，被他哄得暈頭轉向，就懷著阿澤嫁給他了。後來你出生沒兩年，你爸發現了阿澤的身世，要把我們趕出去，我沒辦法，才讓忠國把阿澤帶走了。”

她說到這裡，眼神暗了暗，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這些年我看著阿澤在外面吃苦，你卻在家裡嬌生慣養，我心裡疼得慌啊。星星，你是當姐姐的，讓著點弟弟怎麼了？你把那味藥材的炮製方法告訴他，再把你爸留下的專利都轉給他，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我聽得渾身發冷，想起小時候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抱著我在雪地裡走了兩公里去醫院，手上凍得全是凍瘡；想起我高考那年，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做營養餐，自己捨不得吃一個雞蛋，全都塞給我；想起上個月我被人跟蹤，她拿著擀麵杖追了那人三條街，回來胳膊腫了好幾天，還笑著說沒事。

這些記憶都太真實了，真實得我現在看著她手裡的針管，都覺得是我自己在做噩夢。

“所以當年我爸車禍，不是意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還有陸叔的死，也是你跟陸忠國合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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