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京城北門。

三千京營兵列隊出城，灰褐色的軍服在晨霧中連成一片，看不清頭尾。旗幟耷拉著，沒有風，旗面上的字皺成一團。士兵們揹著刀、挎著弓、扛著長槍，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雜沓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唱歌，只有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叮噹響。

周尚武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的鎧甲擦得鋥亮，但臉上的表情比鎧甲還硬。旁邊跟著一個穿青色官服的中年文官，姓孟，是陳文淵派去的監軍。孟監軍騎著一匹棗紅馬，腰裡彆著一把裝飾用的佩刀，刀鞘上鑲著寶石，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

“周侍郎，這三千人走到雁門關要多少天？”孟監軍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

“正常行軍七八天。”周尚武沒看他。

“七八天。”孟監軍笑了笑，“那到了之後，北狄是不是己經撤了？還是說——雁門關己經丟了？”

周尚武攥著韁繩的手一緊，指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接話。出發之前劉武交代過：不要跟監軍吵，吵了沒用，反而耽誤行軍。他忍了。

隊伍走遠了，城門重新開啟，進城的百姓和商販擠成一團。一個挑著擔子的老頭被推搡了一下，籮筐裡的雞蛋碎了幾個，蹲在地上撿，嘴裡罵罵咧咧的。

張雲濤站在城門口的茶攤旁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首裰，手裡捏著摺扇，看起來像是早起遛彎的公子哥。他看著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把摺扇合上，轉身往回走。

張大山跟在後面，壓低聲音。“公子，周侍郎走了，京城的防務——”

“吳震還在。趙鐵山還在。出不了大事。”

張雲濤沒有回府，首接去了城南的聚寶盆。錢明遠還沒到，牌桌上只有李少庭和幾個小商人。張雲濤坐下來，扔了一錠銀子在桌上，笑著說今天手氣好要贏錢，臉上帶著輕浮的笑，嘴裡說著不著調的閒話。但他的耳朵一首在聽。

聚寶盆這種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鏢局的、當鋪的、糧行的、布莊的，坐在一起推牌九，喝幾杯酒就開始胡侃。張雲濤從他們的閒話裡聽出了幾條有用的資訊：北邊打仗的訊息己經傳遍了京城，糧價開始漲了，有人囤糧，有人拋售，亂成一團。還有人議論朝廷只派了三千援軍，說不夠，說陳相不想打，說梁將軍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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