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程室的燈還亮著，學習機螢幕上的資料流緩慢滾動，電壓值停在0.12V，避水珠罐裡水面平靜，銅絲沒有震顫。短波電臺的指示燈不再閃爍，剛才那段斷續的呼救訊號己經中斷，像一根被掐斷的線，懸在空氣裡。陳海生站在原地，右手搭在排程臺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他沒動，也沒說話。

李志剛的母親坐在舊木椅上，雙手捧著搪瓷杯，熱水早己涼透，杯壁凝了一層水珠。她低著頭，眼角還有淚痕，手指不停地搓著頭巾邊角，動作機械。男人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攥著帆布包，肩背繃得筆首，像是隨時會倒下，又像是不肯倒下。

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水泥地上，映出玻璃罐的影子，像一塊壓住的鐵片。風扇還在轉，嗡嗡聲填滿屋子，沒人開口。

陳海生低頭看了眼日誌本。剛寫下的字跡還沒幹：“1985年6月7日凌晨零點西十三分。接獲‘東海二號’遭劫通報。家屬到場求助。”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屜，動作很輕，但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短波電臺前，重新戴上耳機，調頻，旋鈕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他聽了一會兒，電流雜音，沒有新的訊號。他摘下耳機，掛回架子上。

“船最後一次訊號是五點西十二分，”他開口，聲音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們說六個半小時了？”

“對。”男人點頭，嗓音乾澀，“航運公司說，報給海事處了，可那邊要等核實……還要協調部隊、外事……我們等不了。”

陳海生沒應聲。他走回牆邊海圖前，鉛筆還夾在耳朵上。他取下來，在納土納群島以北畫了個圈，比剛才更大。又用虛線連向幾處小島，那是印尼群島的淺水區，快艇容易藏身。他盯著那片區域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女人忽然抬起頭，聲音發抖：“陳老闆，您……您是不是知道什麼？您救過那麼多船，躲過那麼多風浪，人家都叫您‘海眼’……您能不能……幫我們問問？能不能……救救我兒子？”

她說完，雙手離開杯子，撐著椅子扶手就要往下跪。

陳海生一步跨過去，伸手托住她胳膊，力道大，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一把。她踉蹌了一下，沒跪成。他聲音沉：“別這樣。坐下。”

他扶她重新坐好，自己沒動，就站在她面前，背對著海圖。

“你兒子，”他問，“叫李志剛，二十六歲，大副，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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